魏秋生回到家时,天边鱼肚白刚刚泛起,村子里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陈秀莲正在院子里浆洗衣物,手指泡在冰冷的水里冻得有些发白。
一看到魏秋生的身影,她的心头大石才算落了地,放下手里的活急忙起身,匆匆的在裤腿上蹭了蹭水渍,一把就抓住了魏秋生的骼膊,东看看西瞅瞅。
“秋生!你可回来了!妈这心都快跳出来了!昨晚就你一出去,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你……”她赶紧把儿子拉进屋,生怕晚上片刻他就会少块肉似的,“这一路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啥事儿?有没有碰到那些‘红标’?”
见陈秀莲一股脑的发问,魏秋生又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这是母亲在关心自己,生怕自己出什么事,心里还是滋生起暖意。
“妈,您放心,一切顺利,比昨晚还顺利。”魏秋生出言轻声宽慰着,将怀里揣得暖烘烘的钱掏出来,递到母亲手里,“这次卖了三十块,我又买了些东西待会办事要用,剩下的十七块都在这了,全是现钱,您看,这钱还带着体温呢。”
陈秀莲接过那叠钞票,手抖得更厉害了。
加之昨天剩下的二十六块,家里现在有四十三块钱了!
这在1978年,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么多,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她摸着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内心喜悦和心疼交织着,知道自己儿子有本事,可又心疼儿子整夜整夜的奔波劳碌,这生活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妈,您先把钱收好,藏严实点,我得赶紧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魏秋生看了看墙上那老旧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五点,“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时间睡一觉,十点多就得往城里赶,约了人谈点事。”
陈秀莲一听儿子还要出门,心又提了起来,警剔地问,“你可别再干那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买卖了,妈这心脏可受不住。”
“您就放心吧,不是啥危险的买卖,这次是正经事。”
魏秋生边说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中山装,“妈,您给我烧点热水,我得好好收拾收拾,这可是去见贵人。”魏秋生笑着说。
陈秀莲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儿子那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问。
睡了一觉的魏秋生感觉神清气爽,转头看向挂钟,不知不觉都已经十点钟了。
陈秀莲看到魏秋生醒来,赶紧拿了火柴去灶台边烧水。
魏秋生洗了把脸,换上那件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中山装,又用梳子沾了点水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照着镜子看了看,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总算有了点精气神。
“妈,我出去了,您和秋月在家好好吃饭。”魏秋生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了一句。
“哎,秋生!你等等!”陈秀莲追到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昨晚留下来的油渣饼,用油纸仔细包好,塞到他手里,“路上饿了就吃点,别亏待了自己。出门在外,凡事多长个心眼,别跟人起冲突。”
魏秋生接过饼,心里一暖,这种被母亲牵挂的感觉,真好。
他回头冲母亲笑了笑,转身消失在晨雾中,留下陈秀莲一个人在门口,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
十一点半,县供销社旁边的老字号饭店门口。
这家饭店叫“聚贤楼”,是县城里少数几家民营饭店之一。
虽然门面有些老旧,漆皮斑驳,但在这个年代,能在这里吃饭的,那可都不是普通人。
门口停着几辆老掉牙的自行车,还有一辆212吉普车,透着一股子公家单位的派头。
魏秋生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刘富贵从不远处走来。
此时的刘富贵已经换了一身行头,那件灰扑扑的棉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和领口都熨烫得平平整整,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公家人的气派。
“秋生兄弟!你可真准时啊!”刘富贵老远就招手,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昨晚鬼市上的可真诚多了。
“刘哥!”魏秋生迎上前去,客气地打着招呼。
两人进了饭店,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陈年的油烟味。
饭店里还算安静,毕竟这个点,除了公家派出来的,也没几个老百姓舍得来这里消费。
刘富贵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跟大堂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就领着魏秋生径直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但也算宽敞,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旁边还有一张毛主席语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角落里还放着一个装满了煤渣的铁皮桶。
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到外面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秋生兄弟,坐!别拘着,就当自己家一样。”刘富贵招呼魏秋生坐下,又对门口的服务员喊道,“小王,老规矩,来两个菜,一个海椒肉片,要肥瘦相间的,多放点辣椒!再来一个青椒土豆丝,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