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魏秋生这样说,刘富贵愣住了,警剔更甚:“不讲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魏秋生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昨晚跑了一趟,我挣了点小钱,但我也看出来了,这鬼市,不是长久之计,我抓黄鳝是条‘死路’,您转手卖给招待所,才是‘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躬敬但坚定:“所以,我这次来,不光是卖货,更是想跟刘哥您交个朋友,打听点门路。”
“门路?”刘富贵眼神闪铄,吐出一口烟,含糊地咕哝,“这鬼市,能有什么门路?不就是靠胆子大吗?”
“不,胆子大的人多了去了……”魏秋生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只有刘哥您能稳坐在这,货源稳定,转手就是招待所,您能把这的货,卖进公家的地盘,这可不是胆子大就能办到的。”
刘富贵被魏秋生这几句话说得心头一震,他本以为这少年不过是凭着一股子愣劲儿乱闯,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通透。
魏秋生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这样,刘哥,这批黄鳝,您直接按三十块钱给我,一分不少。不过您别觉得贵,我这次多出来的利润,就算我送您的。”
刘富贵差点被烟呛到。
三十块钱!这几乎是顶天的黑市价了!这少年竟然还说是拱手相让?刚还想着你小子心思通透怎么说话这么愣?
“三十块钱,我全要现金,粮票您自己留着,这多出来的两块钱,就当是我给您跑腿的辛苦费。”魏秋生语气诚恳,但眼神却透露着精明。
刘富贵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这少年不是想赚尽最后一分钱,而是想用钱来买他手里的“关系”。
深深吸了口烟,这才仔细看了看魏秋生的脸,很明显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却又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刘富贵心中一动,知道遇到了一个既有货源又识趣的聪明人。
他把烟头掐灭在地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和谨慎:“小兄弟,你路子野,货源稳,我看你也是个能成事的人,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刘富贵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靠近,这才压低嗓门,带着一丝傲然和眩耀,开始给魏秋生交底。
“你要的门路,哥我门清。”刘富贵用手指了指县城供销社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那件看似普通的棉袄,“我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光在这蹲着等客。”
“我告诉你实话,”他语气得意,声音却低得象蚊子嗡嗡,“县供销社的主任,王德江,那是我表哥!亲表哥!”
魏秋生故作震惊,瞳孔微微放大,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供销社!
在这个年代,大到工业所需的机电工具,小到生活必需的柴米油盐,供销社就是物资流通的命脉,是计划经济时代农村商品流通的绝对内核和拢断组织,掌握着全县所有商品的进出!
供销社主任,那简直就是土皇帝!
“刘哥,看不出来还是您路子宽啊,这市场九成怕不是都被您这身行头骗了,就连我都以为您是二道贩子。”
魏秋生故作惊讶,实则心底一点都不平静,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想从这黑市上唯一熟悉的人口中打听点消息,没想到是条大鱼。
这可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只怕谁都没有料到。
刘富贵听到这句恭维的话,脸上的肉都笑成一团,活脱脱一个笑面佛:“哎,小兄弟你少恭维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说白了还是给公家办事,我自己就是喝口汤。”
听到这话,魏秋生觉得刘富贵这个人对自我认知还是蛮清楚的,知道在现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大环境下,光靠自己单打独斗是肯定不行的。
随即,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刘哥客气了,刘哥,我有个想法,既然您有供销社这层门路,那咱们就不是零敲碎打的买卖了,这鬼市冷,咱站着说话不方便,您看,等鬼市散了,小弟想请您去县城里的国营饭店坐坐,好好跟您请教请教采购的门道。不知刘哥肯不肯赏个脸?”
刘富贵一听,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国营饭店,意味着安全、体面,而且能当着人前坐下来谈事,表示这少年是真心想跟他做长久的买卖。
他沉吟了一下,最终一拍大腿:“哈哈,行!小兄弟够大气!不过,国营饭店还是算了,人多眼杂。这样,你把货留这,十一点半,你到县供销社旁边那家老字号饭店门口等我,记着,穿干净点,别像个泥猴!我到时候请你喝两口,咱们边喝边聊!”
“好嘞!十一点半,不见不散!”魏秋生心中狂喜,却强压着兴奋。
说完,他把竹篮往刘富贵身旁推了推,刘富贵从怀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和一把散钱,递给了魏秋生。
魏秋生数都没数,就往口袋一放。
“小兄弟怎么称呼?”刘富贵见交易已成,魏秋生正打算回家,突然发现跟自己聊了这么久的人居然连名字都不清楚,虽说自己表哥是供销社的主任,但是也怕是工商或者公安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