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跟二叔家低头了。我不想再看奶奶拿着我们的钱票,去补贴他们家了!这日子,得靠咱们自己过!”
重活一世,他再也不想过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
魏建国看着儿子清瘦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和……陌生。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把烟杆往桌上一磕:“行!你要是真能抓到,我就拉下这张老脸,去跟你李叔家换点红薯干。他家养了几十只鸡鸭,正缺这个喂牲口。”
“好!”魏秋生心中一喜。
第一步,成了!
他需要的不是父亲去换,而是父亲这个“默许”。
“妈,你把那点玉米面熬上吧,多放点水。再把我那个破竹篮子拿来,还有家里的柴刀。”
“你要那些干啥?”
“做工具。”
魏秋生很清楚,这个季节,黄鳝都躲在洞里,光靠手是摸不到的,必须用专门的工具。
上一世他下岗后,为了生计,什么活都干过,其中就包括去工地的泥塘里抓黄鳝卖给餐馆。
这点手艺,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魏秋生让母亲找出几根家里编筐剩下的细竹条,用火烤软,弯成一个特定的弧度。又找出纳鞋底用的麻绳,和一小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细铁丝。
这一天,魏秋生就在院子里忙活。
他先是用铁丝和麻绳,做成了几个简易的“黄鳝钩”。然后把细竹条绑在长竹杆上,做成了“黄鳝夹”。
魏建国蹲在一旁,默默地抽着旱烟,看着儿子用他看不懂的法子,鼓捣出几样奇奇怪怪的工具。
他发现,儿子这场病生完,好象……跟换了个人似的。
天色渐暗,陈秀莲把稀得能当水喝的玉米面糊糊端了上来,一人一碗。
“秋月呢?”魏秋生没看到妹妹。
“去……去你二叔家了。”陈秀莲眼神闪躲,“你奶奶说……想她了,让她过去吃饭。”
魏秋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妹妹魏秋月,今年才十二岁。
什么叫想她了?分明是二叔家今天借着父亲去借米,心里不爽利,反过来“借”走了妹妹,去给他们家当免费劳动力!看孩子、喂猪、洗衣服,就管一顿饭!
魏秋生甚至记得,有一次秋月回来,饿得在厨房偷喝冷水,一问才知道,二婶张桂芳把剩饭全锁了起来,就给了她一个糠团子!
魏秋生“腾”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一阵头晕眼花。
“爸!妈!这是最后一次!”他咬着牙说道。
魏建国和陈秀莲都低下了头。
“喝粥。”魏建国闷声说了一句。
魏秋生端起碗,一口气把那碗清可见底的玉米糊糊喝了个精光。
他擦了擦嘴,拿起自己做好的工具和那个破竹篮,还有家里唯一一把能用的手电筒——里面还是他爸厂里发的旧电池,时灵时不灵。
“妈,我去去就回。”
“秋生,天黑,你小心点……”陈秀莲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
魏秋生拉开门,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
他没有直接去河沟,而是拐了个弯,绕到了二叔家那两间大瓦房的后窗外。
屋里灯火通明,传出二婶张桂芳尖利的声音:“……赔钱货!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你那个病秧子哥哥一样,都是讨债鬼!还不快去把猪喂了!”
紧接着,是妹妹低低的哭泣声。
魏秋生站在黑暗中,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冰冷。
他没有冲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大步走向了那条承载着他全家希望的河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