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可能燃烧着的愤怒与……孤独。她在独自面对这些来自未知方向的压力和威胁,守护着父亲留下的、沉重而危险的“遗产”。
终于,电话似乎结束了。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汪楠等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叶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
汪楠推门进去。书房很大,同样是极简风格,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叶婧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苍茫的景色。她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羊绒开衫和长裤,长发披散着,没有化妆,背影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萧索。
“叶总,您要的文件。”汪楠走上前,将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桌上。
叶婧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果然很不好,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眼神里残留着未散的怒意和深深的倦怠。但当她看向汪楠时,那些外露的情绪迅速收敛,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放那儿吧。我晚点看。”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启明’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已经和对方的助理约好了下周初的电话会议,沟通初步框架。”汪楠汇报,“另外,关于‘L’项目的技术关联性分析,我又做了一些补充,发现‘启明’去年投资的一家瑞士传感器公司,其一项核心专利的技术路径,与‘L’项目中关于柔性生物传感的部分构想,存在一定的互补性,但也可能构成潜在的专利壁垒。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叶婧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工作效率还算满意,但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做得不错。和‘启明’打交道,要更加谨慎。李明远这个人,表面儒雅,心思很深。他提出的‘合作’,未必是真心,可能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或者拖延时间。”
“我明白,叶总。”汪楠应道。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叶婧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叶总,您……还好吧?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
他问得很有分寸,只表达关心,不逾越打听具体事务的界限。
叶婧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没什么,一点私事,已经处理了。”她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你去忙吧。‘星火’项目那边,刘文瀚团队对第三阶段的工艺改进方案有异议,你抽空跟他们开个电话会,把问题理清楚,把我们的逻辑和依据再跟他们充分沟通一次。不要硬压,要以理服人。”
“是,叶总。”汪楠不再多问,躬身退出了书房。
离开别墅,坐进车里,汪楠的心依旧沉甸甸的。叶婧的“私事”,无疑就是父亲手稿带来的麻烦。她能处理的“已经处理了”,但显然,事情远未结束,而且压力比想象中更大。她独自扛着,没有向他透露更多,这符合她一贯的性格,但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和危险的节点。叶婧的“默许”与“观察”,或许不仅仅针对他与Elea&bp;Zhao的接触,也针对他面对她日益显露的困境和压力时,会如何反应,能提供何种“价值”。
回到公司,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星火”项目的协调工作。但脑海中,叶婧疲惫而单薄的背影,与Elea&bp;Zhao那句充满诱惑的“关于你自己”的低语,反复交织。
傍晚,他收到了Elea&bp;Zhao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和一个地址:“明晚八点,‘云水间’,等你。穿得……别太像个助理。:)”&bp;后面附了一个定位。
明晚。最后通牒。
汪楠盯着那条信息,直到屏幕自动变暗。然后,他拿起那部工作手机,点开与叶婧的对话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想汇报,想请示,想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无论是允许还是禁止。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有输入。
他想起了叶婧在书房里那个疲惫的背影,想起了她面对压力时的沉默和独自承受,想起了她从未明确禁止过他与Elea&bp;Zhao接触(甚至默许了沙龙和后续的一些沟通),也想起了她将他推向与“启明”对接前沿时的平淡指令。
或许,叶婧的“默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未必不知道Elea&bp;Zhao的那些小动作和邀约,但她选择不点破,不干涉。这是一种冷酷的观察,也是一种基于利益考量的容忍——如果Elea&bp;Zhao这条线能带来有价值的信息(无论是关于“启明”、关于手稿的觊觎者,还是其他),那么利用一下也无妨。而汪楠,就是那个可以放出去的、试探虚实的“棋子”。至于“棋子”本身可能面临的风险和诱惑,那是对“棋子”忠诚度和能力的考验。
如果“棋子”通过了考验,带回了有价值的信息,自然有赏。如果“棋子”经不起诱惑,或者出了差错,那么……舍弃起来,也毫无负担。
汪楠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但同时也升起一种扭曲的清明。他看明白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