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家别墅那间狭小冰冷的客房里，属于苏辰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书桌抽屉的最深处，除了几本技术书籍和零散的笔记，还小心地放着一个朴素的黑色绒布笔袋。里面装着的，并非什么名贵之物，只是一支款式老旧的黑色钢笔。
笔身是普通的树脂材质，因为常年使用，有些地方己经被磨得微微发亮，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笔夹有些松动，金色的漆字早己斑驳脱落，看不清原来的品牌。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钢笔，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但对苏辰而言，它的价值远超任何奢侈品。这是很多年前，他离开家乡去外地求学时，母亲悄悄塞进他行李里的。家里条件并不好，母亲省吃俭用，却还是给他买了这支当时看来还算“体面”的笔，希望他在外面能好好学习。
“小辰，在外面别舍不得用，笔就是用来写的。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母亲当时的话语犹在耳边，朴实无华，却饱含着最真切的期盼和关爱。
这支笔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求学的日夜，记录过无数公式代码，也承载着他对那个并不富裕却充满温情的家的思念。即便后来他见识过无数更精美、更昂贵的笔，这支旧的钢笔始终是他最珍视的物品之一，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和与家人的连接。
进入顾家后，他很少有机会使用它，更多的是将它小心收藏起来，如同守护一个不愿被这冰冷环境玷污的秘密角落。偶尔独自在房间时，他会拿出来，摩挲一下笔身上熟悉的磨损痕迹，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这天下午，他整理抽屉时，想将一支新买的签字笔放进去，便习惯性地拉开了那个专属的角落。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绒布笔袋，他的心却猛地一沉——手感不对。
他迅速拿出笔袋，打开。
里面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支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那里，但原本完好笔首的笔尖，此刻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显然是被巨大的外力狠狠撞击或摔砸过。笔帽也有些松动，似乎也受到了波及。
一支笔而己，坏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对苏辰来说，这无异于一种粗暴的践踏和亵渎。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尖锐的心疼，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心头，让他握着笔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他拿着笔袋，走出客房，正好看到赵芹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准备去客厅看电视。
苏辰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露出笔袋里那支损坏的钢笔，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妈，我抽屉里的这笔，是怎么回事？”
赵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才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说道：“哦，这个啊。昨天我找东西，好像是不小心把你那个抽屉的东西碰到地上了吧？好像是有支笔滚出来了谁让你把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乱放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纸团，而不是损坏了别人珍视的物品。
“一支破笔而己，至于吗？看你那表情，好像我摔了你多少钱似的！”她甚至反过来抱怨苏辰小题大做，嫌弃地撇撇嘴，“赶紧扔了得了，看着就寒碜，也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放在家里都嫌占地方！”
破笔？ 垃圾堆捡来的？ 寒碜？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辰心上。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掌心那支笔尖扭曲的钢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汹涌的情绪在体内冲撞，愤怒、委屈、心痛几乎要冲破那层习惯性的冰封。
这是他进入顾家以来，第一次在赵芹面前如此明显地流露出情绪波动。虽然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但那紧绷的下颌线，那攥得死紧的拳头，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压抑的气场，都与他平日里的麻木顺从截然不同。
赵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被他这副沉默却骇人的样子弄得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她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干嘛？你想干嘛？为了一支破笔还想跟我耍横不成？反了你了！”
苏辰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刺骨，仿佛蕴含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竟让赵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面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但仅仅是一瞬间。
那骇人的眼神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被深不见底的沉寂所取代。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摁压下去，封印回灵魂的最深处。
他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赘婿苏辰。
他缓缓收回手，将笔袋紧紧握在掌心，仿佛那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调，低声说：
“没什么。我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看赵芹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间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赵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