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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熔炉点燃(1 / 8)

零从冷冻舱中升起,像一幅从水底浮出的古画。赤脚触碰到花园土壤的瞬间,土壤活了。不是比喻——她左脚下的那方泥土突然隆起,一株金藤破土而出,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她的脚踝,向上攀爬,每一节藤蔓都在抽枝、展叶、开花。花朵是透明的金色,花瓣薄如蝉翼,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汁液。花朵完全绽放的刹那便开始凋零,花瓣边缘卷曲、变黑、化作灰烬飘落。灰烬触及土壤的瞬间,新的嫩芽已经钻出。她只迈了一步,脚边已上演了三次完整的生死轮回。

她停在忘忧公三米外。那个黑色漩涡在缓慢旋转,像一口通往虚无的井。漩涡深处的金色光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挣扎着,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震颤。

“你体内有我的百分之三十,”零开口,声音像风吹过风铃的碎片,清澈而脆弱,“有爸爸的野心、恐惧、还有熔炉提炼的九百九十九种情绪——愤怒的硫磺沉淀在你左心室,悲伤的盐水淤积在右心房,喜悦的蜂蜜渗进肝脏,嫉妒的酸液腐蚀着骨髓。它们在你身体里搅拌、发酵、变质,像一锅煮过头的情感浓汤。”

她微微偏头,金色长发滑过肩头,发梢碰到地面时,那方泥土开出一片细小的白色雏菊。雏菊在三个呼吸间绽放、凋谢、化作白色的尘埃。

“但你缺了一样东西。”

她伸出右手。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网络。手腕上的雪花胎记清晰如昨日的伤疤。

“缺了‘我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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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花园的空气开始扭曲。

忘忧公——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加速了。不是平稳加速,是暴怒的、失控的加速。漩涡边缘伸出黑暗的触须,不是实体,是纯粹的能量束,像被撕碎的夜空碎片。每一条触须都在疯狂吸收周围的光、温度、声音,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情绪。触须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稀薄,光线变得黯淡,连陆见野和苏未央撑起的情感绝缘屏障表面都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第一根触须刺向零的胸口。

在距离她皮肤一厘米处,停住了。

不是被阻挡,是自行停止。触须末端的黑暗开始褪色,从纯粹的漆黑褪成深灰,再褪成浅灰,最后变成半透明的雾状。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抖动的画面:一个孩子蹲在墙角哭泣,眼泪滴在破旧的玩具上;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手指颤抖着伸向窗外的光;一对恋人背对背站立,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些被忘忧公吸收、压缩、炼化的情绪,在接近零时开始自动解压,开始恢复它们原本的模样——不是数据,不是能量,是活生生的记忆。

零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根已经雾化的触须。

“痛苦不需要被净化,”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母亲在擦去孩子脸上的泪,“只需要被听见。”

她的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金光。金光沿着雾化的触须蔓延,像清水注入浑浊的河流,将浑浊稀释、澄清。触须彻底消散了,但在消散前,那些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了一瞬——哭泣的孩子被人抱起,临终的老人握住亲人的手,争吵的恋人转身拥抱——然后才像晨雾遇见阳光般无声散去。

忘忧公的整个漩涡剧烈震颤。震颤的频率很怪,不是愤怒的振动,是困惑的、程序性的、像机器遇到无法解析指令时的卡顿。他体内的神格被设计来吸收、控制、操纵情绪,但零不操纵。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面绝对平静的湖,所有投向她的波澜都会被吸收、理解、然后归还给它们应有的平静。

更多的触须伸向她,像一群黑色的蛇扑向光源。

零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张开双臂。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像冬日壁炉里木柴燃烧时透出的光。光芒从她体内渗出,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光球,将她包裹其中。光球表面有细密的涟漪,像阳光下的水面。

触须刺入光球。

然后,所有的触须都在光球内融化了。不是被摧毁,是被溶解,被理解,被重新调和。就像一盘混乱的颜料被看不见的手调和成和谐的画面——黑暗的绝望被调成深蓝的忧郁,鲜红的愤怒被调成橘黄的决心,紫色的恐惧被调成靛青的谨慎。

忘忧公的旋转开始变慢。漩涡表面出现了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混乱的彩色光芒。漩涡中心那点金光挣扎得更剧烈了,几乎要从黑暗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不可能……”秦守正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那声音已经变形,像隔着厚重的水层听到的呐喊,但其中的震惊和……狂喜?却清晰可辨,“你的共鸣能力……已经可以直接中和神格的吸收效应?”

零睁开眼睛。她的金色眼睛里倒映着那个正在挣扎的黑色漩涡,像两枚小小的、燃烧的太阳映照着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爸爸,”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像古井水般的悲哀,“你创造了一个永远饥饿的孩子。他必须不断进食,否则就会饿死自己。而我……”

她顿了顿,脚边一株植物在疯狂开花结果后彻底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

“……我只是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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