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带粘合的平板电脑。
她将扫描仪对准雕像,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生锈的引擎艰难启动。一道淡蓝色的光扫过雕像表面,在平板电脑上生成三维模型。模型旋转,内部结构以不同颜色标注:红色是意识活动区,蓝色是情感存储区,绿色是晶体基质,黑色是……正在扩张的、代表晶化进程的坏死区。
“不是简单的结晶。”陆清音盯着屏幕,手指在破损的触控屏上滑动、放大,“是形态进化。她在从‘有意识的水晶生命体’向‘纯粹的无机矿物’跃迁。就像石墨在高温高压下变成钻石,结构更稳定,能量状态更低,但也……彻底死了。”
她调出数据:
意识活动水平:3.7%(持续下降)
情感存储密度:98.2%(濒临溢出)
晶化进程:83.4%(每小时递增1.7%)
预估完全晶化时间:23小时18分钟
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缓慢但无情地向终点逼近。
陆见野的掌心渗出汗。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数据,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刚刚在绑定中建立的模糊连接。他能感觉到苏未央的意识在晶体深处挣扎,像溺水者在水面下拍打,但水面正在冻结成冰。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那种被活埋的恐惧,那种意识还存在但身体已经变成石头的恐怖。
“怎么逆转?”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陆清音没有立刻回答。她连接好所有设备,探针的针尖在雕像上方悬浮,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屏幕上的数据流加速滚动,复杂的波形图跳动着,像垂死者的脑电图。
然后她转身,从包里取出另一个装置——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侧面有散热孔,顶部有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金色的探针,针尖极细,细到在闪烁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手。”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陆见野伸出右手。陆清音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手指冰凉。她将金色探针抵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那里有一条淡蓝色的静脉在跳动。
“会有点刺痛。”她说完,按下按钮。
不是刺痛,是灼烧。探针没有物理刺入,但某种能量穿透了皮肤、脂肪、肌肉,直接进入血管。陆见野咬紧牙关,看见探针接触点的皮肤下亮起一点金光,金光沿着静脉向上游走,像一条发光的寄生虫在血管里爬行。
黑色盒子的屏幕亮起,显示陆见野的数据:
神格基底活化程度:41.7%(每小时递增0.3%)
情感感知放大倍数:1200x(持续波动)
自主吸收阈值:已突破(危险区)
陆清音的脸色变得凝重。她调出另一屏数据:
无意识吸收日志(最近一小时):
-陆清音的老年孤独(强度7.3,持续时间42分钟)
-疗养院残留痛苦(复合情绪,强度峰值9.1,持续污染)
-窗外麻雀(将死恐惧,强度2.4,已吸收)
-未知来源的集体焦虑(强度5.8,来源:方圆500米居民区)
陆见野的呼吸急促起来。现在他感觉到了——不是想象,是真实的生理感觉。他的听觉在扩张:能听见三个街区外一个失眠者在床上辗转,床垫弹簧每次受压发出的吱呀声都清晰如耳语。他的嗅觉在变异:能闻到两条街外一家快餐店后厨的油脂味,混合着厨师汗液里的疲惫和焦虑。他的皮肤在敏感化:能感觉到空气中飘浮的、来自整片街区的情绪微粒——那个醉汉的悔恨尝起来像过期的啤酒,那个母亲的疲惫摸起来像浸湿的羊毛,那对情侣争吵时的愤怒闻起来像烧焦的橡胶。
太多。太吵。太烫。
而且,他还在吸收。像一个破了底的容器,周围所有的情绪液体都在往他这里灌,灌进他的血管,混进他的血液,污染他的意识。他能感觉到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在体内横冲直撞——陆清音那种深藏的、被岁月磨成钝痛的孤独;疗养院里这些沉淀了十五年、已经发酵成毒素的集体痛苦;甚至窗外那只麻雀在死亡瞬间爆发的、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它们都在他体内。它们都在尖叫。
最可怕的是,当他内视自己的意识深处时,他“看见”了那个东西——那个埋在他神经基底里的、像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此刻正在激活。
数据屏上跳出最后一行字,红色,闪烁,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潜意识指令激活(秦守正语音印记)
内容:“接受它。成为容器,成为神,成为一切情感的归宿。”
激活次数:每小时17次(频率递增)
最近一次激活:32秒前
然后,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是从脑髓深处、从神经元的连接处、从意识的最后层响起的。秦守正的声音,平静的,理性的,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伪装成慈爱的温柔:
“接受它,儿子。”
声音直接震动他的颅骨。
“这是你的天命。成为容器,盛放所有的泪水。成为神,终结所有的痛苦。成为归宿,收容所有无处可去的灵魂。你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