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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血脉的真相(5 / 8)

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我请求医生,如果只能保一个,保孩子。不是因为我伟大,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圣母’。是因为我想证明:哪怕是被设计的生命,哪怕是被编程的存在,也有权选择如何结束。我的选择是——让他活。让他有机会,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那人生也是被设计的,至少……他还能选择如何面对。”

影像跳转。

最后一段,第37段,分娩前1天。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影像也模糊不清,像是设备电量即将耗尽,或是她已没有力气拿稳录像设备。

“孩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爸爸还是把盒子留给你了。说明他……还有一点点人性,或者,他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理解’他的伟大计划,让你心甘情愿走上他安排的路。”

她咳嗽了几声,咳得很深,很痛苦,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嗽平息后,她对着镜头伸出手,手指颤抖,像是想触摸什么,想穿过时间和屏幕,触摸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听着:你不是怪物。你是人。你有权愤怒,有权恨他,有权唾弃他所做的一切。也有权……原谅他,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但最重要的是,你有权选择不当神。你有权当一个会痛、会哭、会犯错、会后悔的人。因为那才是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逐渐远去的风声。

“爱你的,妈妈。”

影像结束。

全息投影熄灭,通讯器屏幕恢复黑暗,只剩电源指示灯微弱的红光。陆见野跪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通讯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没有流泪。眼睛干涩得像沙漠,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井。他知道真相时的眼泪——现在他明白了,不是过去流的任何一滴。

是现在。

是此刻。

但他流不出来。太深的悲伤会冻结泪腺,太重的真相会压垮哭泣的冲动。他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的人偶,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回声,只有那片空荡荡的、巨大的寂静。

他慢慢弯下腰,把木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胎发瓶,录像芯片,DA图谱,还有那枚已经注入了苏未央意识碎片的情核。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处理易碎的文物,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盖上盒盖,把木盒放回骨灰盒的夹层,按下按钮,抽屉滑回,夹层关闭。

他伸手想关上石板,但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骨灰盒——他生物学母亲的最后居所。然后他按下关闭,石板恢复成不透明的黑色,光滑如镜,再次倒映出他苍白、破碎的脸。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准备离开,但转身时,余光瞥见了——

墓前有花。

不是他带来的,是早就放在那里的。一束金色鸢尾,用简单的白色丝带捆着,插在一个廉价的、印着超市loo的玻璃瓶里。花还很新鲜,花瓣饱满,边缘卷曲,金色的色泽在月光下几乎在发光,像一小簇凝固的阳光。墟城不产金色鸢尾,这种花需要特殊的土壤、精确的光照、恒定的温度,只在南方的专业温室里培育,价格昂贵,寻常人根本不会买来祭奠。

花茎上缠着一个小小的、手写的标签。陆见野蹲下来,手指拂过标签上的字。字迹娟秀,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

给姐姐和侄儿。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明薇(原型体)的妹妹-陆清音

陆清音。

陆明薇的妹妹。他的阿姨。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从未在秦守正的故事里出现过,从未在任何档案里留下痕迹的人。她还活着,她知道这个墓,她来祭拜过——而且,她知道他的存在,称他为“侄儿”。

陆见野盯着那束金色鸢尾看了很久。花瓣上还挂着露珠——不是雨水,是新鲜的、今天或昨天浇的水。有人定期来照料这束花,有人记得这里埋着谁。

他站起来,做了一个决定。他取出怀中的胎发瓶,拔开软木塞——软木塞很紧,发出轻微的“啵”声。他从里面取出一根胎发——极细,极软,黑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然后他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现在的头发,黑色的,比胎发粗硬一些。

两根头发并排放在掌心,在月光下对比。

肉眼看去,都是黑色,都是人类的头发,没什么区别。但陆见野激活了测写能力,银色如潮水般覆盖瞳孔,视野放大,微观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在放大千倍的视野里,胎发的毛鳞片排列成一种规律的、几乎像艺术品一样的频率图案——不是自然的随机排列,是精心设计的。每一个毛鳞片的形状、角度、间距,都构成了一种类似声波干涉或光波衍射的图样。那是情绪共振结构,是某种生物天线,用来接收和放大特定的情感频率,像收音机的调谐电路。

而他现在的头发——毛鳞片排列复杂得多。胎发的图案是简单的正弦波,整齐得像数学图表;而他的,是混沌的、分形的、自我迭代的图案,像蕨类植物的叶子,像海岸线的曲折,像神经网络的连接。像是那种简单的共振结构在生长过程中,被更复杂、更强大、更不可控的东西覆盖、改造、重塑了。

神格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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