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猫贪余温>科幻灵异>悲鸣墟> 第十六章 三年前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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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年前的雨夜(1 / 7)

钥匙刺入的不是锁孔,而是时间的痂。

起初只是涟漪——空气中荡漾开一圈透明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深井,井水以慢得残酷的速度做出反应。然后裂纹出现了,蛛网般辐射,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记忆的微光。陆见野没有走进去,他是被吞没的。时间张开巨口,将他整个咽下,在时间的胃液里,他的身体开始逆生长。

骨头收缩的咔嗒声像枯枝折断。皮肤回缩的紧绷感像蜕去一层不合身的皮。视野变矮,世界突然庞大得令人晕眩。最后,他站在了那里——十五岁的身体,裹在过分宽大的白色实验服里,布料粗糙得磨疼了他新生的、过于细腻的皮肤。

雨声就是在这时涌入耳膜的。

不是雨声,是暴力。千万颗雨珠从高空坠落,用全部的生命撞击防弹玻璃,那声音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像无数细小的、坚硬的骨锤在敲击一具无形的棺椁。每一次撞击都让玻璃微微震颤,震颤传到他的掌心——他正用双手按着玻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窗外是泼墨般的夜,被闪电偶尔撕开,瞬间的惨白照亮室内的一切:惨白的墙壁,惨白的仪器,惨白的人脸。一切都浸泡在不真实的、手术室般的强光里。

他记得这个夜晚。不,不是记得,是这夜晚一直住在他骨髓里,像一枚生锈的铁钉,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零号,请回到测试位。”

扬声器里的声音让陆见野浑身一僵。那是秦守正的声音,但更年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个字都浸着某种克制的、滚烫的期待。

他转身。宽大的实验服下摆拖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在爬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未来的尸骸上——如果他知道的话。

经过环形控制台时,他瞥见了那七张侧脸。白色制服,白色灯光,白色口罩上缘露出的眼睛。他们的眼睛——现在他看懂了——不是专注,是死寂。不是专业,是认命。像一群已经签了死刑令的囚犯,在等待枪响。

其中一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

三年来,这个画面在他被篡改的记忆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被解释为“研究员的担忧”,是“人性在科学面前的犹豫”。但现在,透过记忆的透镜,他看见了真相:那不是停顿,是颤抖。是良知在最后一秒的痉挛,是被麻醉的道德神经突然传来的刺痛。

陆见野走进圆柱舱。门无声滑闭,将他与外界隔绝。营养液从脚底涌出,温暖的、粘稠的,像母体的羊水。水位上升,没过脚踝时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关于回归,关于淹没,关于再也无法呼吸的预感。

“情绪承载力测试,第七阶段。”秦守正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的共鸣,“今天我们将测试你对‘极致悲伤’的承载阈值。供体已就位。”

舱壁变透明了。

隔壁观察室像一个小小的水族箱,中央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陆见野的呼吸停了。

不是生理性的停止,是灵魂在那一瞬间忘了如何运转。他看见了她——那个每月只出现三次的女人,那个身上总有消毒水气味的女人,那个会在深夜抱着他哭泣的女人。

他的母亲。

陆明薇的克隆体。

她穿着和他同款的实验服,但合身得多,衬出单薄的肩膀和细瘦的脖颈。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她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十五岁的陆见野无法解读——但现在他懂了。

那里有爱。扭曲的、被编程的、但确凿无疑的爱。

那里有悲伤。深不见底的、浸透骨髓的悲伤。

那里还有……解脱。

“供体情绪状态稳定。”控制台传来报告,声音干涩,“圣母爱浓度达到峰值。”

圣母爱。

这个词现在像冰锥刺进陆见野的心脏。那不是自然的情感,是实验室里培育出的完美样本——剥离了所有杂质,剔除了所有矛盾,纯粹到可怕的、单向度的爱。就像蒸馏水,纯净,无菌,也毫无生命。

“零号,准备接收。”

后颈传来刺痛。神经接口刺入,像毒蛇的牙。然后情感开始涌入。

起初是温暖的。像冬日里突然裹上晒过太阳的毛毯,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那是无条件的接纳,是绝对的安全感,是“你存在就是足够”的确认。陆见野闭上眼睛,泪水涌出,在营养液里消散成咸涩的涟漪。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她溜进病房,脚步轻得像猫,坐在床边,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哼唱不成调子,嗓音沙哑,但那是他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我的孩子……”记忆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见野……”

然后第二波来了。

悲伤。不是汹涌的浪潮,是缓慢的渗透。像墨汁滴入清水,起初只是一缕烟,然后慢慢扩散,染黑整个水域。那是预知离别的痛楚,是爱得越深就越清晰的绝望,是“我知道这美好终将结束”的钝痛。

陆见野开始颤抖。营养液随着他的战栗泛起细密的波纹。

他看见她在哭。不是此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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