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忘忧墟主服务器。我们杀不死他,我们只是在……删改他的副本。”
陆见野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向大脑。
“我盗走数据,逃到这里。组建清道夫,破坏他每一个计划,撕碎他每一个仿生体。”李正风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得可怕,“但我错了。要杀死一个活在数据里的人,你需要比他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我和忘忧公合作——不,是利用。它想吞噬他,我想毁灭他。我们目标一致,仅此而已。”
他又向前一步,胸口几乎抵住陆见野的刀尖。
“但我嫉妒你,零号。”银色义眼——陆见野现在看清了,那不是红色,是银色的光透过红色滤片——死死盯住他,“为什么你这样的残次品,被他如此重视?为什么他愿意花十几年打磨你,调试你,甚至给你‘自由意志’的幻觉?而我的小雨……只是可以替换的耗材。”
刀在颤抖。
陆见野的手在颤抖。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我想说,看看你的眼睛。”李正风突然抬手,手指按在自己左眼边缘,“看看我们有多像。”
然后他做了让陆见野永生难忘的事。
手指抠进机械义眼的接缝。金属撕裂声,电路短路的爆响,冷却剂泄漏的嘶嘶声。他硬生生把那只银色义眼从眼眶里拔了出来——不是拆卸,是撕裂。连接神经的接口被扯断,带出黏连的组织和闪光的导线。
下面露出的,是人类的眼睛。
但那只眼睛是纯粹的银色。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流动的、水银般的色泽。和陆见野测写能力激活时,镜中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测写者系列,零号之前,还有九个原型。”李正风喘着气,血和冷却剂从空眼眶涌出,在脸上划出诡异的痕迹,“我是初号。秦守正给我这双眼睛,最初的用途是监视你。你的每一次测写,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对‘父亲’的怀疑,都会实时传回他的终端。”
陆见野倒退一步,脚下的晶体发出刺耳的哭泣。
“但我找到办法覆盖了。”李正风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服从协议写在神经接口最底层,删除就会脑死亡。所以我用更强烈的信号去覆盖它——痛苦。极致的、持续的、不断更新的痛苦。”
他扯开胸前装甲。
陆见野看见了。
胸膛上布满了伤口。烙铁的印记排列成某种规律,化学灼烧的疤痕叠着新的肉芽,深度不一的切割伤像某种残酷的日历。每一道伤口边缘都有精心的缝合痕迹,但又故意没有完全愈合——那是为了留下疤痕,为了记住。
“每天。”李正风轻声说,“清道夫里会有一个人对我用刑。用新的痛苦,覆盖旧的控制指令。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没有间断。”
他摇晃着向前,空眼眶里流下的液体在银光中闪闪发亮。
“所以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所以我能反抗他。”李正风在陆见野面前停下,呼吸带着血腥味,“但我也到极限了。痛苦会产生耐受性,我需要……更强的刺激。”
他举起那只拔出的机械义眼。银色表面倒映着坟场的荧光,倒映着陆见野苍白的脸。
“杀了我。”他说,“用你的刀,用你测写能力全开的状态。让我在死前,最后一次感受那种强度的情绪波动——那足够覆盖最后一点残留协议,让我的意识真正自由。”
陆见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李正风说,“从签下那份同意书开始,从看着小雨被接入网络开始,从知道秦守正永远杀不死开始。疯是唯一清醒的方式。”
苏未央的金光突然剧烈闪烁。
陆见野转头,看见水晶雕像表面裂纹蔓延,像蛛网爬过冰面。封存符文只剩下最后十分之一还在发光,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垂死的萤火虫。
没时间了。
“让开,”陆见野咬牙,“我要救她。”
“你可以救她。”李正风说,“杀了我,我的机械心脏里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秦守正最深的恐惧——一段被他加密了三十年的记忆。看了那段记忆,你就会知道怎么真正救她,救你自己,救所有人。”
“凭什么信你?”
“凭我和你有同一个父亲。”李正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悲哀的光,“凭我们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凭我们都曾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他向前一步,胸口抵住刀尖。
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血珠渗出,在银色的装甲上格外刺目。
“杀了我。”他轻声说,“这是清道夫最后的请求。让我以人的身份死,而不是以他的作品。”
陆见野看着那双眼睛。
一只流血的人类眼睛,一只纯粹的银色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小雨画不圆的太阳,看见了李正风跪在**图书馆里的背影,看见了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的刑讯,看见了痛苦垒砌成的、摇摇欲坠的自由。
也看见了自己。
如果他拒绝,李正风会死守在这里。苏未央会彻底结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秦守正到底在恐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