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闪着幽蓝光芒的装置,精准地按在他溃烂的后颈上。他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挣扎停止,如同被抽走骨头的皮囊,被两人拖向大厅边缘一扇不知何时悄然开启的暗门。
就在被拖过陆见野所坐的灰白王座旁时,那个崩溃者扩散的黄色瞳孔,突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陆见野脸上。最后一丝残存的、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意识,挤出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血沫的气音:
“……快……逃……”
然后,暗门合拢,他与两名清道夫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大厅里只剩下熔炉幽蓝火焰稳定的燃烧声,以及地毯上几滴正在迅速干涸发黑的脓血。
寂静重新笼罩。死一般的寂静。
“继续。”忘忧公说。
讨论竟然真的继续了下去,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直指核心的插曲,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程序错误,被系统自动修正并遗忘。但陆见野敏锐地捕捉到,有几张面具在不为人注意的角度,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的测写能力,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当忘忧公吐出“回收”二字,清道夫现身时,忘忧公那只一直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戴着暗金色手套的右手,曾有一个微小的动作——他的无名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陆见野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那个动作。那个因长期神经高度紧张、过度疲劳而导致的无意识指节抽搐。
他在秦守正身上见过无数次。在实验室连续熬过几个通宵后,在面对堆积如山的棘手研究报告时,在被迫做出某些艰难到违背本心的决定那一刻。秦守正的右手无名指,总会这样,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抽搐一下,仿佛是他灵魂深处疲惫与压力的唯一泄露口。
一次可以是巧合。但结合忘忧公身上那种熟悉的、令人本能屈从的权威气场,那经过多重扭曲处理却仍在某些音节上透出熟悉共振的声音,以及此刻这个独一无二、深入骨髓的习惯性小动作……
陆见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再保留,将至少30%的测写算力,不顾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强行聚焦于中央王座上的忘忧公。
情绪光谱深层分析启动。忘忧公的情绪场厚重、晦涩、层层加密,如同用无数种语言写就、又反复涂改的天书。但陆见野的能力如同最顽固的解码器,艰难地穿透那些伪装与干扰层。在那混沌的深处,他捕捉到了熟悉的波动频率,找到了那个深藏的“情感指纹”。
与秦守正的情绪光谱核心编码,吻合度高达85%。
但秦守正的情绪光谱里,没有忘忧公所拥有的那层东西——一层厚重的、深沉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虚无”。那不是某种具体的情绪,而是所有情绪的彻底缺席,是经历过某种无法言说的终极冲击或抉择后,所有情感燃料燃烧殆尽,留下的绝对冰冷与绝对空洞的灰烬。
与此同时,墙边石椅上的苏未央,状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她的“共鸣体质”开始与中央的情绪熔炉产生更深层次的、危险的共振。起初只是脉搏与炉火明灭的微弱同步。但随着会议争论的激化、熔炉内情绪原浆的剧烈翻腾,这种共振被急速放大、强化。
她皮肤下那些金色纹路不再闪烁明灭,而是稳定地、持续地浮现出来,亮度逐渐增加,如同精美的、发光的电路板被逐渐“点亮”。纹路的图案复杂而有序,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手臂、甚至薄衫下的锁骨与胸口,像是某种精密的能量导流网络,又像是她的神经系统正在被强行具象化、结晶化。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身体间歇性地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眼睛死死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存在进行着绝望的拉锯战。
陆见野心急如焚,试图起身,但灰白王座的束缚探针立刻传来警告性的、足以麻痹肌肉的微电流脉冲。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讨论终于临近尾声。
“……基于以上分析与风险评估,建议启动‘双轨并行’最终预案。”戴“理智”面具的人进行着冰冷的技术总结,“一方面,立即对共鸣体施加‘第七序列’共振催化,加速其晶化进程,确保其作为主要‘基质催化剂’的可用性。另一方面,对零号初代体启动‘温和引导’协议,尝试诱导其‘缺口’的初步可控觉醒,获取‘绝对空虚场’的初级样本,作为备用‘融合锚点’。最终的材料选择,将在‘降临时刻’前最后一刻,根据两者实时状态进行最终裁决。”
“同意。”
“附议。”
“没有异议。”
面具们依次表态,声音或快或慢,但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程序化的冷漠。
最后,所有的面具,如同向日葵转向太阳,无声地转向中央王座。
忘忧公沉默着。那张“悲喜同源”面具缓缓地、以某种非人的平滑度扫视全场,左半边的狂喜与右半边的绝望,在幽蓝炉火的跳跃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超越人性的、诡异的和谐与统一。
“执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