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像踏过燃烧的刀锋,不同的极致快感如同有毒的潮汐,反复冲刷着他们的意识堤坝:**顶峰时大脑彻底空白的神圣虚无感、目睹仇敌在精心策划的陷阱中彻底崩溃时涌起的残忍甜蜜、品尝世间至味时味觉系统过载爆炸的狂喜……这些被人类文明反复歌颂、视为生命华彩的巅峰体验,此刻在强制性的、高强度的、无间断的灌输下,化作了最精妙的折磨。
苏未央的身体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异变。皮肤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浅短如同溺水,瞳孔在扩散与收缩间疯狂摇摆,眼底沉淀的暗金色光泽被搅动,重新开始危险的流转。皮下那些蛛网般的金色纹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停留时间越来越长,颜色也越来越亮,仿佛她整个人正在从内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逐渐“点亮”,又或者,是某种东西正急于冲破她血肉的脆弱牢笼。
行至长廊中段,她的膝盖终于彻底失去支撑的力量,身体一软,向下跪倒。陆见野猛地回身,手臂抄过她的腋下,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在令人窒息的快感潮汐中艰难跋涉。
“坚持住,”他低声道,声音嘶哑,不知是鼓励她还是说服自己,“就快到了。”
长廊尽头,一扇高达五米的青铜巨门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门扉表面浮雕着十三张表情各异、栩栩如生的人脸,它们环绕着中央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一个正在沸腾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熔炉。光影蝴蝶飞至门前,化作一道纯粹的流光,注入门缝最细微的接合处。随即,沉重到似乎与大地连为一体的青铜巨门,毫无声响地向内滑开,露出背后令人心脏停跳的景象。
“会议厅”这个词,在此等造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是一个宏伟到令人丧失空间感的、倒置碗状的巨大穹窿空间,直径目测超过百米。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完美地倒映着上方的一切,行走其上,如同踏在深渊的表面。穹顶并非实体结构,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由液态光影与细微能量流构成的星云幻象,星云中沉浮着无数模糊的、或哭泣或狂笑的扭曲人脸,如同淹没在意识之海中的亡魂。
空间的绝对中心,是那个“情绪熔炉”。
炉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深蓝色晶体堆砌而成,内部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冷静之焰”。那火焰没有温度,或者说,它燃烧释放的不是热量,而是“情绪的熵值”。炉膛内翻腾涌动的并非岩浆,而是粘稠到近乎固体、不断剧烈变幻着妖异色彩的液态情绪原浆:愤怒的猩红如血、悲伤的冰蓝刺骨、恐惧的墨黑沉滞、狂喜的金黄眩目……它们在蓝色冷焰的灼烧下,被剥离、提纯、强行融合,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而浩瀚的嗡鸣,仿佛成千上万人被压抑的叹息与嘶吼在炉**振。
环绕着这非人之炉,十三张王座静静悬浮。
每张王座都由不同色泽、质地的情绪晶体雕刻而成,本身就是一种情感宣言:暗红色的“愤怒王座”布满狰狞尖锐的棱刺,仿佛随时会刺伤靠近者;冰蓝色的“悲伤王座”表面覆盖着永不停息的、泪痕般的蜿蜒纹路;纯黑色的“恐惧王座”如同活物,表面不断浮现又湮灭着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
王座之上,已然端坐着身影。
他们都笼罩在奢华却风格诡谲的长袍之下,身形在熔炉摇曳的蓝光与穹顶星云的辉映中显得模糊不定,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由阴影与执念凝聚而成的投影。而每一张脸上,都覆盖着一张面具。
面具在此地,不是遮蔽,是身份的图腾。
一张是永恒凝固的、嘴角咧到不可思议弧度的“至福微笑”,但双眼位置却是两个深不见底、吞噬光线的黑洞。
一张是涕泪横流、悲戚入骨的“绝望哭泣”,可那流淌的“泪水”,竟是熔炉中冰蓝原浆的微缩凝固体。
一张是怒目圆睁、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的“焚身狂怒”,面具本身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一张是彻底光滑、空无一物的“绝对虚无”,像一枚被剥离了一切特征的卵,冷漠地反射着周遭的疯狂。
……
最中央,正对入口的那张王座最为庞大、巍峨,它由所有情绪晶体的碎片以一种混沌无序的方式强行熔铸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漩涡般的混沌色彩,凝视久了会感到灵魂被吸入。王座上的身影披着暗金色长袍,袍身上以极细的银线绣满了复杂精密、如同**神经脉络般的图案。他脸上戴着的面具,名为“悲喜同源”——左半边是极致狂喜到近乎狰狞的夸张大笑,右半边是绝望悲痛到灵魂枯竭的无声恸哭,晶莹的“泪水”从大笑的眼角和恸哭的眼眶中同时泉涌而出,在面具下巴处交汇、滴落。
那是忘忧公。此地的缔造者与绝对主宰。
陆见野半扶半抱着苏未央踏入这亵渎圣殿的瞬间,除了中央那张面具,其余十二张面具——连同它们所连接的王座——齐刷刷地转向他们。没有眼球,没有目光,但陆见野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二道冰冷、审视、如同解剖刀般精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评估着他的价值,衡量着他的威胁,品味着他的……痛苦。
光影蝴蝶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悄无声息地消散,化作几缕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