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暗彩虹色,流光溢彩,却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第三步,‘分离’。”老者枯瘦的手指按下一个红色按钮。蒸馏器底部的一个小阀门打开,那些沉淀的、胶质的“苦精”被高压气体推出,流入旁边一个透明的大型玻璃容器。陆见野瞥见那容器底部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黑灰色、如同**淤泥般的物质,表面不时诡异地凸起一个个清晰的人脸或手部轮廓,又迅速平复下去,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直透脑髓的细微啜泣与呻吟。
“‘苦精’,记忆的残渣,情绪的尸骸,”盲眼老者语气淡漠,仿佛在讨论厨房垃圾,“没用了。但直接销毁……可惜。通常,会送到第七层,‘悔恨之巢’。给那些还有能力‘后悔’的**原料加点‘催化剂’,能催生出更醇厚、更绵长、层次更丰富的‘悔恨原浆’。那可是……高端定制客户的最爱。”
他的手指,再次拂过那冰凉光滑的骨制冷凝管,动作近乎爱抚。“第四步,‘冷凝升华’。去除‘苦精’后的情绪混合蒸汽,通过这根‘忏悔者之骨’。骨头里篆刻的那些执念、那些未竟的渴望、那些死不瞑目的悔恨……会与蒸汽发生最后的、也是决定性的交互。它们赋予最终产物独一无二的‘回味’:或许是绵长不绝的苦涩,或许是尖锐短暂的刺痛,或许是虚假但诱人的片刻甘甜。这,才是‘忘忧浆’真正的灵魂,是它让人上瘾、让人宁愿拥抱地狱也不愿醒来的……魔力。”
蒸馏器的出口,一滴粘稠的、闪烁着梦幻般迷离幻彩光泽的液体,缓缓凝聚、滴落,精准地落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水晶烧杯中。那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流光溢彩,美丽得如同收藏在博物馆的顶级欧珀,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恐惧、想要远离的危险气息。
“真正的‘忘忧浆’,”盲眼老者拿起那个水晶烧杯,虽然他看不见,却精准地将杯口朝向陆见野的方向,“不是让你忘记痛苦。是让你……爱上痛苦本身。让你在饮下它的那一刻,觉得那种空洞、那种撕裂、那种冰冷刺骨的绝望,是这世界上最醇厚、最复杂、最值得反复品味的顶级美酒。你会拥抱你自己的地狱,亲吻折磨你的荆棘,并深情地称其为……唯一的家园。”
陆见野没有伸手去接那杯危险的“美酒”。他的目光,越过盲眼老者佝偻的肩膀,落在了控制台旁边一个摊开的、页面边缘卷曲发黑的巨大皮质登记簿上。上面用各种颜色的墨水、潦草而匆忙的字迹,记录着近期每一批原料的详细信息。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快速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最新登记的那几行字上:
批次编号:XQ-4903-17
接收日期:新历49年雨月18日(昨日)
来源:琉璃塔沙龙崩溃事件现场(情绪辐射残留高浓度富集区)
采集者:代号“清道夫”
情绪类型:混合型(恐惧/绝望/存在崩解/集体性歇斯底里)
原始浓度:A+级(极高活性)
特殊备注:检测到异常高频情绪残留信号(暂命名“零号频率”),信号强度微弱(约0.03标准单位),但特征谱系极其特殊,与所有已知情绪模板均不匹配,具有高度研究价值。已进行物理分离(约0.5毫升),标记为‘特研样本X-1’,送交‘特质情绪研究组’进行深度频谱分析与逆向工程尝试。
当前状态:剩余主体部分(约15升)已投入‘幽影系列’忘忧浆第三批次酿制。
陆见野感到一股比悲伤沼泽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脊椎。他们不仅系统性地收集了琉璃塔惨剧的“残渣”,竟然还如此敏锐地捕捉并分离出了那一丝属于他的、源自“零号初泪”的独特频率残留,并且……已经启动了针对性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研究”!
就在这时,酿酒坊深处某个堆满废弃骨管和生锈零件的阴暗角落,传来一声不甚响亮、却被此刻寂静凸显出来的金属碰撞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无意中踢倒,滚动了几下。
陆见野警觉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向声源。在摇曳的蒸汽阴影和杂物堆积的缝隙里,一个反光的、巴掌大小的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识地迈步走过去,弯腰,从油腻的污渍和金属碎屑中,捡起了那个东西。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是一张金属材质的工作证。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磨损痕迹,但卡片主体的磁条和嵌入式芯片看起来完好无损。正面,蚀刻着“忘忧墟核心酿造区·绝密”的徽记,下面是清晰的印刷字体:
姓名:林夕
职位:首席情绪酿酒师-特聘顾问
权限等级:A级(全区域通行)
部门:特质情绪研究组/高端定制酿造车间
有效日期:新历49年雨月1日——新历49年花月30日
花月30日。
那正是……昨天。
陆见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巨响。他翻转工作证。
背面没有公司标语,没有安全须知,只有一行字。不是印刷,不是雕刻,像是用某种极细、极坚硬的刻针,以近乎疯狂的力道,深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