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颗粒……
每一层,都是一个被剥离出来、单独囚禁并无限再生产的基础情绪地狱。每一层,都在为中央那根越来越粗壮、色彩越来越浑浊诡异、仿佛承载着整个堕落世界所有负面情感总和的原浆巨河,贡献着自己那份独特而罪恶的“色彩”与“毒素”。
他们终于抵达了蜂巢底部区域,一个从岩壁上天然凹陷、又被人工大规模开凿扩建而成的巨大洞窟。这里不再有分层的情绪农场,而是忘忧墟真正的核心——情绪酿酒坊。
数十座大小不一的蒸馏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以各种角度矗立在氤氲的蒸汽与奇异混合气味之中。它们嘶嘶地喷吐着白色蒸汽,管道如怪异的丛林藤蔓般在头顶纵横交错,输送着从上层流下的、不同颜色的原浆。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那些蒸馏器的冷凝部件——它们并非工业标准的金属管,而是由人体的长骨(主要是股骨和肱骨)精心拼接、打磨、抛光后制成。骨管被打磨得半透明,可以隐约看见内部有被冷却的、色彩妖异的液体流过。而每一根骨管的外壁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微小文字——那不是装饰,是无数个被榨取殆尽的灵魂,最后残存的忏悔、诅咒、祈祷或毫无意义的呓语,被永恒地篆刻在这亵渎的器皿之上,成为酿酒过程的一部分“风味添加剂”。
酿酒坊中央,一个穿着沾满各色污渍、皮质围裙的盲眼老者,正用他异常修长、布满厚茧与细微疤痕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段骨制冷凝管。他的指尖在那些微小的刻字上缓慢滑动,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皮肤,又精准如同阅读盲文。他没有眼睛,眼眶处是两个光滑的、深陷的疤痕组织,但当他似乎“感知”到陆见野和苏未央走近时,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实质般的“目光”扫过全身,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瞬间透视。
“生面孔的气味……”盲眼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稳定,像一根磨损严重却依然精准的唱针,划过一张保存完好的黑胶唱片,“还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味道。一种空洞的回响,一种……渴求被填满的‘无’。”
陆见野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拿出那份伪造的电子凭证。“霍夫曼先生推荐。我们代表‘暗影集市’,来洽谈长期、稳定供应高纯度‘二手情绪样本’的可能性。”
盲眼老者没有接凭证,甚至没有转头“看”它。他突然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陆见野的胸口方向。“你,”他歪了歪头,仿佛在用无形的耳朵“端详”着陆见野,“你的痛苦……非常特别。不是那些回收的、被消化过、失去锋刃的二手货。是……原装的。新鲜的。一种会主动吸收光线、声音、温度、乃至其他所有情绪的……‘空洞’。我在原料库最深处的隔离区,闻到过一丝类似的、陈年的余味。但这么鲜活、这么生动、还在呼吸着的……是第一次。”
陆见野的心脏猛地一缩。苏未央无声地靠近他半步,她的眼睛记录光圈疯狂闪烁,几乎发出轻微的嗡鸣。
盲眼老者放下手,转过身,用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复杂传感器的导盲杖,敲了敲脚下渗着粘液的金属网格地面。“跟我来。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忘忧浆’,是如何从这些污秽与痛苦中,升华出‘美味’的。看完,我们再谈……生意。”
他们跟随老者,走向洞窟深处一个体积最为庞大的蒸馏器组。这个蒸馏器的原料入口,连接着七八根不同颜色的粗大管道,正在汩汩注入由上层输送下来的、经过初步混合的“情绪鸡尾酒”原浆。蒸馏器下方,幽蓝色的火焰不是燃烧气体,而是一种低温等离子焰,无声而稳定地炙烤着器皿底部。老者走到布满复杂表盘、旋钮、拉杆的控制台前,枯瘦但稳健的手指开始操作,动作熟练到仿佛那是他身体的延伸。
“酿酒,第一步,‘投料’。”他用导盲杖敲了敲那些原料管道,发出空洞的回响,“单一的愤怒,像烈酒,烧喉伤胃。纯粹的悲伤,像冰酒,寒入骨髓。恐惧散乱,狂喜轻浮。需要调配,像最苛刻的调香师调配他的传世之作。但情绪,比最复杂的香料分子式还要复杂亿万倍。比例差之毫厘,出来的就不是让人沉醉的‘忘忧浆’,而是引爆灵魂的毒药,或者……更糟的,毫无价值的废水。”
他拉动一个锈蚀的铜质拉杆。蒸馏器顶部一个厚重的观察窗缓缓滑开,透过加厚的玻璃,可以看见内部正在被加热的、色彩混沌如同调色盘被打翻的粘稠液体。“第二步,‘煎熬’。加热到临界点。不是物理温度的临界,是情绪共鸣频率的临界点。让愤怒的灼热与悲伤的冰冷在极限温度下互相撕咬、中和,让恐惧的尖啸与狂喜的眩晕彼此吞噬、融合。在极致的冲突与痛苦中,那些承载着具体记忆、个人故事的‘实体’——我们称之为‘苦精’——会因为无法承受这种纯粹的、去人格化的情感烈度而析出、沉淀、被剥离。”
随着幽蓝火焰的持续加热,蒸馏器内的液体开始剧烈沸腾、翻滚,并逐渐分层。一些浑浊的、仿佛有无数微小扭曲人脸在其中挣扎沉浮的深色胶状物,如同痛苦的沉淀,缓慢但坚定地向底部沉降、堆积。而上层的液体,则变得相对“澄清”了一些,色彩融合成一种不断变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