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随之明暗交替,荧光流转,如同无数只嵌在肉壁上的、没有眼皮的眼睛在同步眨动。巨口中央,那片绝对的黑暗向内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边缘流淌着暗绿色的、如同腐烂萤火虫集群般的生物冷光。缝隙扩张,露出向下的通道——那绝非楼梯或电梯井,而是一个缓缓逆时针旋转的、由更多蠕动导管构成的螺旋状“肠道”。内壁覆盖着不断分泌的透明粘液,暗绿冷光在其下流动,深处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搏动声,像有一颗被埋藏在废墟最深处、早已停止跳动却又被某种邪术强行催动的巨大心脏,仍在徒劳地收缩。
“欢迎光临……消化系统第一环。”一个声音从侧后方锈蚀管道的阴影里滑出来,嘶哑得像砂纸反复打磨生锈的铁皮。
一对连体侏儒,从黑暗的褶皱中缓缓挪出。他们共用一具异常宽阔、几乎呈方形的躯干,包裹在油腻发亮的黑色皮革里。两颗头颅分别从肩膀两侧畸生出,面孔扭曲却惊人地相似,只是一颗永远凝固着哭丧般的哀戚,嘴角下垂,眼窝深陷;另一颗则永远挂着空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他们的下肢严重萎缩,细如婴孩,由一套简陋但有效的反重力悬浮装置托着,离地漂浮约半尺。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头部——太阳穴位置没有毛发,皮肤被切除,直接暴露出两套精密复杂、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光的神经接口阵列。粗细细细的导线如同**藤蔓,从接口处蔓延爬满整个头皮,最后全部汇聚到脊柱位置一个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黑色方盒处理器。
“左脑测谎,”哭脸头颅开口,声音尖细如针,刺破粘滞的空气,“谎言是杂质,污染原料。说谎者,扔进‘愤怒熔炉’,当一次性助燃剂。”他浑浊的眼珠转向陆见野,没有任何焦点,却让人感到被剥开审视。
“右脑估价,”笑脸头颅紧接着咯咯笑起来,笑声干瘪空洞,像摇晃一个内部零件松脱的罐头,“情绪是货币,纯度即价值。穷鬼,踢进‘悲伤沼泽’,眼泪还能榨出点渣滓。”他那双漆黑的窟窿“望”向苏未央,咧开的嘴角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新面孔?”哭脸头颅抽动鼻子,像在嗅闻空气中的信息素,“供应商?瘾君子?迷失的羔羊?还是……披着羊皮的清道夫?”
陆见野松开苏未央的手腕,上前一步,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长约十五公分的圆柱形密封玻璃管。管子内部不是液体或气体,而是一团不断翻涌、扭曲、变幻形态的灰黑色烟雾。烟雾中,时而有破碎的惊恐人脸如溺水者般浮现又湮灭,时而闪过扭曲变形的走廊、无限下坠的失重幻象、冰冷器械的寒光——这是他严格按照地下黑市流传的配方,昨夜潜入第三层最混乱肮脏的“鼹鼠窝”贫民窟,用便携式情绪捕捉器,从十二个不同流浪汉最深沉的噩梦残留中,剥离、混合、再经过去人格化粗糙处理的产物。
“暗影集市,霍夫曼的渠道,”陆见野声音平稳,压过背景的诡异搏动声,“供应商。样品:‘二手恐惧’,B级浓度,混合型,已做基础人格剥离处理。”
他将玻璃管递向连体侏儒。哭脸头颅没有伸手,只是用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球“盯”着管子。他太阳穴暴露的神经接口突然亮起密集的红色光点,高频闪烁如蜂群振翅。几秒后,嘶声道:“真货。频率谱系杂乱,来源驳杂,情绪记忆残留量超标……品质,次等。”
笑脸头颅却迫不及待地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一把抓过玻璃管,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他将管子贴近自己那侧的神经接口,接口处自动探出数根比头发还细的银色探针,无声刺破强化玻璃管壁。管内的灰黑色烟雾仿佛找到出口,瞬间被吸入接口。笑脸头颅猛地一颤,整个悬浮装置都摇晃起来。他脸上那空洞的笑容骤然扭曲、放大,变成一种极致狂喜的痉挛,眼球在漆黑的眼眶里向上翻起,只露出大片眼白,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
“新鲜……够劲……杂质的……混沌感……”笑脸头颅满足地长长叹息,声音带着吸毒般的飘忽,随手将吸食一空的玻璃管像垃圾般扔开,管子在金属地面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哭脸头颅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如果他还有完好的鼻子的话),悬浮装置无声旋转,让开了那旋转肠道入口的路径:“下去。眼睛,管好。手,别乱碰。感受,最好关闭。第七层往下,禁区。交易完,立刻离开。这里不生产故事,不欢迎游客,更不欢迎……带着猎人气味的访客。”
陆见野微微颔首,重新拉起苏未央冰冷的手,踏入了那向下旋转的、**般的钢铁肠道。
内壁的触感超出想象的湿滑,覆盖着一层不断分泌的、透明而粘稠的润滑液,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噗叽”声,在寂静(相对外界的嘈杂)的通道内异常清晰。暗绿色的生物冷光从导管壁内部透出,并非均匀照亮,而是如同静脉中的血液般缓缓脉动流淌,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病态、虚幻的幽绿光晕中。螺旋下降的坡度陡峭,通道狭窄压抑,仅容两人勉强并肩。四周肉壁般的导管随着他们的经过而产生轻微的收缩反应,仿佛这整个通道是一个拥有基础感知能力的、活着的巨物消化器官,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