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49年,雾月。《悲鸣》画作出现在公共视野。经秘密检测,其核心情绪载体频率与陆见野情绪缺口频率吻合度94%。合理推断:画作原材料来源,极可能为三年前排出的‘零号初泪’残留物。
同月。局长秦守正启动‘墟城计划’绝密项目,预设目标:利用‘零号’系列样本,尝试进行情绪剥离过程的‘逆转’实验。但副局长陈砚秋及其派系主张截然不同:建议直接提取完整情绪模板,用于开发新型‘情绪定向干预’(备注:实为武器化)系统。
本日。预设陆见野发现此份档案。行为模型预测:知晓全部真相后,其情绪状态有73%概率导向‘崩溃’,18%概率导向‘自我毁灭倾向’。紧急建议:立即实施保护性收容与深度心理干预。
最后一行字的下方,有一个简洁的电子签名:小川。
以及一行显然是后来手写添加的、字迹有些潦草的附注:“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我已无法亲自告诉你。抱歉,见野。但有些门,必须由你自己推开。芯片内还有一个独立的沉浸式程序,能引导你进入深层情绪记忆空间,那里有被修改前的原始记忆痕迹。启动它的钥匙,是你的生物情绪签名——你的存在本身即是密码。但务必谨慎:那空间里……有你母亲最后真正留给你的东西。”
读取器的红光急促闪烁两下,屏幕彻底暗去,沉入无电的黑暗。
陆见野拔出那枚尚带余温的芯片,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着掌纹,传来清晰的痛感。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付给包围而来的黑暗。
所有散落的碎片,此刻终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咔嚓作响,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呈现出一幅完整、残酷、却又在残酷深处透出奇异美感的画卷:
母亲为了一个渺茫的理想,也为了他可能的未来,主动献祭了自己全部的情感。
父亲因无法承受这献祭的重量与随之而来的愧疚,选择了消失。
秦守正为了掩盖一个计划的失败,也为了保护他这个“失败”的产物,编织了巨大的谎言网。
小川为了真相本身,也为了死者未竟的诉说,埋下了这条用生命铺就的线索。
而他,陆见野,是这一切的轴心——是原因,是结果,是那个不断旋转、将周围一切卷入其中的漩涡,也是那个在不断扩张、吞噬着包括自身在内一切的……黑洞。
秦守正的声音在记忆里回响:“你是源头。是瘟疫的零号病人。”
不,他想,不仅仅如此。
我就是那场瘟疫本身。是那个永远无法愈合、反而在生长的伤口。
读取器冰冷的躯壳贴在腿边。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双腿因久坐和寒冷而麻木僵硬,险些踉跄。他稳住身体,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积灰,走出地下室,攀上漫长的台阶,穿过幽灵徘徊的走廊,重新回到地面。夜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卷带着第三层特有的、混杂着陈年机油、潮湿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他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像一种粗暴的清洗。
他拿出通讯器,给洛琳发送信息:“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需要能接入深层情绪模拟沉浸舱的设备。”
洛琳几乎瞬间回复:“你要做什么?”
陆见野打字,字符在屏幕上冷静地浮现:“去见一个人。一个被我忘记了太久,或许也等待了我太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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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位于第四层——地下城真正的基底,这里没有模拟的日月轮回,只有永恒的、来自人工光源的苍白照明,像手术室无影灯般均匀、冷漠地洒落。房间狭小,但设备出乎意料的齐全: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深层情绪模拟头盔,连接着复杂的生物信号监测阵列,还有一套神经接入接口闪烁着待机的幽绿光点。洛琳站在设备旁,双手抱胸,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层情绪模拟,尤其是追溯被修改或压抑的记忆,风险等级是最高的。”她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对你这样……情绪结构本身就不稳定,存在‘缺口’的个体,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模拟过程可能刺激那个缺口,加速它的扩张,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崩溃。”
“我知道。”陆见野已经脱下外套,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手中紧握着小川留下的金色芯片。“但如果我不进去,那个缺口也会按照它自己的速度吞噬我。至少这次,我想在它吞噬一切之前……看清楚它的本来面目。”
洛琳凝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迟疑或恐惧,但只看到一片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良久,她叹了口气,转身开始调试设备复杂的控制面板。“模拟程序已经预载。但小川设计的这个程序有很强的保护机制——如果监测到你的核心情绪波动超过安全阈值,会立即强制断开神经连接。那种强行剥离……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敏感受损。”
“阈值是多少?”
“你日常稳定基线值的百分之八十。”洛琳指向旁边一块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图,“一旦波动红线触及这条黄线,程序就会中断。你最多有……二十分钟的‘安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