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显示屏上,一个准星图案浮现,将陆见野的面部轮廓框住,“根据指令逻辑树分析,你——陆见野,零号试验体,携带《悲鸣》残骸——是我当前需要处理的首要目标。标准行动流程应该是:立即使用非致命武力制服,注射高剂量镇静剂,将你连同证物一同押送回第七实验室,移交后续处理部门。”
“但你没有动手。”
“因为‘忠诚模组’在进入这个区域后,接收外部指令信号的强度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小川的机械左手抬起,探针指向周围光滑的金属墙壁,“遗忘者社区的外围防御层,铺设了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军用级别的全方位信号屏蔽材料。能有效阻断大部分已知的无线传输频段,包括净化局内部使用的、加密等级最高的指令信道。模组的强制执行力因此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三点四。这个衰减幅度……足以让‘小川’——那些残存的、未被完全抹除的人格碎片——获得一定的……活动空间。获得一些……选择的余地。”
他顿了顿。
右侧人类眼睛转向陆见野。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东西——有深不见底的痛苦,有近乎绝望的挣扎,有被囚禁的愤怒,还有一丝极微弱的、属于人类的、近乎恳求的微光。
“陆老师。”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那个年轻人的音色,虽然依旧虚弱,但真实,“我的时间……不多了。模组的离线状态是暂时的。屏蔽层不可能永远生效。净化局一定会发现信号丢失,一定会派遣清道夫战术组,或者其他更麻烦的东西,强行突破这里。在模组重新上线、T-07完全接管这具身体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在被改造期间,看到过、听到过、甚至……亲身感受过的事。”
他转身,机械左手在终端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的手术记录消失,切换成一幅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地下结构三维透视图。
图像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倒置的火山口般的建筑结构。
不,不是像。
那就是一个火山口。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得诡异的、直径可能超过五十米的垂直深井。井壁的材料是某种漆黑的、吸收一切光线的物质,在示意图上呈现为纯粹的、没有任何细节的黑色。深井周围,螺旋环绕着无数粗细不一的输送管道,像巨树的根须,又像某种怪物的触手。管道的尽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进料口”。示意图是动态的,有无数细小的、发着微光的光点,从各个进料口流入,沿着管道汇向中央那个漆黑的深井,然后……消失。
图像上方,标注着三个猩红的大字:
“情绪熔炉”
“忘忧墟……不只是你们看到的地表黑市。”小川的声音压低,尽管知道有信号屏蔽,他还是本能地做出了这个人类的、带着警惕的动作,“它的最深处,旧水处理厂地下五层以下……有一个‘熔炉’。那不是比喻,不是代号。是真实的、物理存在的、能够将情绪能量进行极致提纯与转化的巨型工业装置。”
他放大图像。
那“熔炉”的结构令人心悸。中央深井的黑色井壁在放大后,能看到极其细密的、如同细胞结构般的六边形纹路。每一个六边形都在极其缓慢地脉动,像是呼吸。而那些输送管道,在连接进料口的一端,标注着各种名称:“一级恐惧采集线”、“悲伤回收主干道”、“狂喜专输管”、“混合焦虑废料渠”……
“这些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忘忧墟地表和浅层地下所有的情绪交易节点。”小川的机械左手在空中虚划,模拟着能量流动的轨迹,“所有在黑市上被交易、被提取、被封装的情绪——无论是最浅薄的愉悦,还是最深刻的绝望——最终,都不会真正‘离开’。它们会通过这些埋设在地下的、看不见的管网系统,汇入这个‘熔炉’。这不是自然的经济循环,是设计好的、精密的回收系统。黑市本身,就是熔炉庞大的、遍布全城的采集端。”
陆见野盯着屏幕上那个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椎一路爬升,直抵后脑。“这个熔炉……是谁造的?用来做什么?”
“建造者的信息是最高机密,我的访问权限不足以查询。”小川调出一张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监控截图。截图似乎是从某个隐蔽角度偷拍的,画面昏暗,但能勉强辨认出:一个穿着奢华暗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没有任何五官的“哭泣面具”的人影,站在熔炉边缘的控制台前。人影的身形模糊,看不出男女,甚至看不出年龄。他的身后,恭敬地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同样戴着简单黑色面具的随从,姿态僵硬得像雕塑。
截图下方,有一行手写体的标注,字迹潦草:
“忘忧公。熔炉之主。黑市的皇帝。”
“忘忧公。”小川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细微的忌惮,“黑市真正的掌控者。所有非法情绪交易的源头和终点。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是人类。但所有在黑市讨生活的人都知道——你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必须以‘情绪税’的形式,通过特殊渠道上缴给他。作为交换,他提供‘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