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秦守正告诉他,记忆封锁成功了,但也失败了。陆见野忘记了实验室的事,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孤儿,被秦守正收养,长大,成为研究员。但“守夜人”还在,在深层意识里潜伏,在慢慢侵蚀主人格。如果不唤醒他被封锁的记忆,不让他重新连接那些被切断的情感,“守夜人”最终会彻底接管。
到那时,陆见野就不再是陆见野了。
而是一个……怪物。
林夕握紧笔。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蠢。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但他是个画家。他这辈子都在试图用颜色捕捉情感,捕捉人性的光辉与黑暗。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他用自己最后的痛苦,去唤醒另一个人的人性。
这算不算……一种创作?
他抬起笔,笔尖对准太阳穴。
没有犹豫。
刺入。
痛。
不是**的痛,是灵魂被撕扯的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童年的歌谣,初恋的吻,妻子的微笑,确诊那天的阳光——全部被抽离,顺着笔尖,流进画布。那些美好的、温暖的、明亮的记忆先被抽走,留下的是痛苦的、黑暗的、冰冷的记忆:母亲葬礼上的雨,分手时撕裂的信,病床上妻子逐渐冰凉的手,医生说出“晚期”时那种整个世界崩塌的轰鸣……
这些痛苦被提取,凝缩,注入画布。
《悲鸣》在欢呼。
漩涡旋转的速度加快,颜色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黑暗。画布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像无数人哭泣般的嗡鸣。
林夕的身体在枯萎。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视线开始模糊,听力开始衰退,触觉开始麻木。但他还在坚持,还在将最后一点、最极致的痛苦——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眷恋,对这一切不公的愤怒——全部挤出来,注入笔尖,注入画布。
最后一滴。
笔身空了。
他松开手,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瘫在轮椅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最后聚焦的,是画布上那幅已经“活”过来的《悲鸣》。漩涡在旋转,颜色在流动,整幅画散发着一种悲怆的、美丽的、令人心碎的光芒。
它完成了。
钥匙完成了。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简陋的画室里,无人知晓,无人哀悼。他的灵魂会被困在画里,和另外十一个(也许更多)灵魂一起,永远哭泣,永远悲鸣。
但也许……
也许那个孩子能看到。
也许他能被唤醒。
也许这一切……不是毫无意义。
林夕闭上眼睛。
黑暗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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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野猛地睁开眼睛。
他瘫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在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颤抖。脸上湿漉漉的——是眼泪。他终于哭了。
泪水止不住地流,从眼眶涌出,滑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泪水滴在地面上,没有形成水晶,只是普通的、透明的水渍。
但他能感觉到。
左眼比右眼先落泪。
左眼的泪水更烫,更咸,更像……林夕最后那滴泪的温度。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
苏未央跪在他面前,用指尖擦去他的眼泪。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柔和了许多,那种非人的疏离感减弱了,多了几分……人性。
“你感觉到了。”她轻声说,“他的痛苦。他的选择。他的……牺牲。”
陆见野点头,说不出话。他还在颤抖,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痛楚还残留在意识深处,那是林夕的痛,现在也是他的痛。
“为什么……”他终于挤出声音,“为什么要让我……感受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苏未央收回手,看着指尖沾到的泪水,“你需要知道有人为你付出了什么。需要知道你不是一个单纯的‘实验体’,不是一个错误。你是许多人选择的结果——秦守正的选择,林夕的选择,还有……其他人的选择。”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也需要知道,‘守夜人’到底是什么。”
陆见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苏未央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守夜人’不是实验的副作用,陆见野。它是被‘制造’出来的。是新火计划最初的目标——一个纯粹的、高效的、没有情感干扰的‘情绪处理器’。秦守正和他的团队,花了十年时间,试图在人类意识中创造这样一个‘模块’。他们试了无数方法,最后发现,唯一可行的路径是……人格解离。”
“将原生人格的情感部分剥离、封锁,留下绝对理智的部分,成为‘守夜人’。而你是唯一一个,在两个极端之间保持了微妙平衡的试验体。‘陆见野’的人格没有完全消失,‘守夜人’也没有完全掌控。你处在中间,像一个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边的天平。”
“秦守正需要你保持这个状态。因为完全的情感体会被情绪淹没,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