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想擦脸,却发现脸上是干的——没有眼泪。一滴都没有。
他应该哭的。为林夕,为那些被困在画里的灵魂,为他自己这个可悲的存在。
但他哭不出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泪腺,堵住了所有情感的出口。只剩下冰冷的、空洞的、旁观者般的清醒。
那是“守夜人”。
它在低语:“冷静。分析。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情绪无用。”
苏未央走近一步。她盯着陆见野的眼睛,盯着他空洞的、没有泪水的瞳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理解,是悲哀,还是某种更深层的、陆见野看不懂的东西?
“你哭不出来。”她轻声说。
“我……”陆见野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
苏未央突然伸出手,不是触碰他,是触碰他怀中的《悲鸣》残骸。她的指尖刚碰到画布,残骸再次发光——这次不是强烈的、喷发式的光,是柔和的、脉动的、像心跳般的光。
她闭上眼睛。
金色涟漪在她眼底疾速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瞳孔几乎被金光淹没。她整个人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从皮肤下透出的、温润的、像月光般的微光。光芒中,有细密的、金色的丝线从她体内抽出,飘散到空中。
那些丝线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发光的、像某种能量构成的神经纤维。它们在空气中飘浮,蜿蜒,伸展,一根接一根,成千上万根,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立体的、覆盖整个实验室的金色神经网络。
每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光点。
那些光点是……记忆片段。
林夕的记忆。不只是刚才看到的那些连贯画面,是更碎片化、更私人、更细微的记忆:童年时母亲哼的歌谣,少年时第一次恋爱的悸动,青年时在雨中等人的焦灼,中年时得知自己绝症时的平静……还有那些被注入《悲鸣》的痛苦:失去爱人的绝望,被病痛折磨的煎熬,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眷恋……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都以光点的形式,悬挂在金色丝线的末端,像一棵倒挂的、发光的记忆之树。
苏未央在读取。
不,不只是读取,是“共鸣”,是“同步”,是让自己成为那些记忆的临时载体,去感受林夕感受过的一切。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不是普通的泪水。是金色的、像融化的琥珀般晶莹的液体。泪珠滚落脸颊,在下颌处悬垂,然后滴落,砸在地面上。
没有摔碎。
泪珠接触地面的瞬间,凝固了。不是蒸发,是凝固成透明的、多面体的、像水晶般的固体。水晶内部有微光流转,仔细看,能看见里面封存着细微的画面碎片——那是林夕记忆的切片,被她的泪水固化,成了实体。
记忆水晶。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泪水不断滴落,水晶在地面上堆积,像一小簇透明的、发光的蘑菇。
陆见野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他见过苏未央的能力——抵抗阿塔西亚,制造光剑,压制备份体——但眼前这种……这种直接与死亡共鸣、将记忆具现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能力。
苏未央突然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光源,看不到虹膜,看不到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她的表情痛苦,嘴唇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那些连接记忆光点的金色丝线随着她的颤抖而震颤,发出细微的、像风铃般的嗡鸣。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比刚才更深的、更隐秘的记忆。
她的嘴唇动了,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那些震颤的金色丝线共振产生的、空灵的、多重回音的声音:
“秦守正……深夜……画室……争吵……”
画面再次浮现。
不是完整的回放,是破碎的、跳跃的片段:
深夜的画室,灯光昏暗。林夕和秦守正在激烈争吵。林夕抓着秦守正的衣领,眼睛赤红,咆哮着:“你说过只是提取一部分!你说过不会要我全部的命!”
秦守正冷静地掰开他的手:“计划有变。零号的解离速度超出预期。需要更强的‘钥匙’,需要更极致的痛苦共鸣。只有你的‘终末之痛’能穿透他的记忆封锁。”
“那是我的命!是我的!”
“你签了协议,林夕。你自愿的。”
“我自愿是为了唤醒一个孩子!不是为了给你们当燃料!”
“他就是那个孩子。”
林夕僵住了。他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到画架,未完成的《悲鸣》在画架上摇晃。
“他……他就是零号?”他的声音在颤抖。
秦守正整理衣领,点头:“陆见野。十五岁。三年前从新火实验室逃出去,记忆被部分清洗,现在在琉璃塔做研究员。他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但他不是。他是新火计划唯一的成功品,也是最大的失败品。”
他走到画架旁,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注射器笔,放在林夕颤抖的手里。
“画进去。”秦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