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他大脑里苏醒,在低语,在催促他放弃抵抗,让出这具躯壳的驾驶权。那是“守夜人”的声音,冷静,理智,不带任何情感:
“让他接管。这样更高效。你可以休息了。”
“不。”陆见野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备份体动了。
这次的目标明确——陆见野。他冲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身后拖出残影。苏未央的光剑斩下,但他不闪不避,任由光剑切入肩胛——剑刃砍进肌肉三寸,被金色的骨骼卡住,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渗出,液体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像熔化的金属在冷却。
备份体甚至没有停顿。他抓住陆见野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像液压钳在收紧。陆见野挥起管钳砸向他的头部,砰的一声闷响,管钳弯曲,备份体的额头凹陷下去一块,但立刻复原,像记忆金属在回弹。
“放弃抵抗。”备份体说,另一只手按向陆见野的额头,“记忆传输开始。你会感到困倦,这是正常现象。当你再次醒来,你会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中断,是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介入、覆盖、抹消。
陆见野怀中的密封箱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情绪的核爆。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的、由纯粹悲鸣构成的洪流从箱中喷涌而出。那一小块《悲鸣》残骸悬浮起来,飘到半空,画布上的眼睛睁到极限,瞳孔扩散,虹膜从深褐色转为燃烧的赤金,然后是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它“尖叫”了。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情绪的尖叫。绝望、痛苦、恐惧、愤怒——十二个(或者说十一个)被囚禁灵魂积攒了三年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实验室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像水面般泛起涟漪,地面隆起又塌陷,空气变得粘稠,像浸在胶水里。
备份体僵住了。
他按在陆见野额头的手开始颤抖,不是物理的颤抖,是频率的紊乱。他身上的金色纹路疯狂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带,明暗交替,颜色在金色、红色、惨白之间跳跃。他的瞳孔开始扩散,金色褪去,露出底下空洞的、灰白色的虹膜。
“错误……错误……”他机械地重复,“检测到超高浓度情绪污染……共鸣模块过载……人格模拟器崩溃……”
他松开了陆见野,踉跄后退,双手抱住头。他的身体开始解体——不是物理解体,是存在意义上的崩解。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没有血肉,是流淌的数据流,是破碎的代码,是逻辑崩断的火花。
“不……不该是这样……协议……协议……”
他跪倒在地。身体从指尖开始沙化,化作无数金色的光尘,光尘飘散,在《悲鸣》制造的悲鸣场中旋转,被卷入情绪的漩涡,消失不见。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金色彻底褪去,变成两颗空洞的玻璃珠,然后玻璃珠也碎了,化作齑粉。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备份体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滩金色的、正在迅速蒸发粘稠液体。
陆见野瘫倒在地,大口喘气。额头被触碰的地方残留着灼热的刺痛,像被烙铁烫过。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悲鸣》残骸——它还在“尖叫”,但强度在减弱,画布上的眼睛缓缓闭上,赤金色褪去,恢复成深褐色。残骸飘落,掉在他手边,触手冰凉,像一块普通的布料。
苏未央走到他身边。她手中的光剑已经消散,但眼底的金色涟漪依旧在快速旋转,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纹理,只留下一圈璀璨的光环。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见野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力。苏未央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很凉,像玉石,但掌心有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有微型引擎在皮下运转。
她把他拉起来。
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陆见野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电流般的脉冲从她掌心传来,顺着手臂窜上大脑。不是痛感,是某种信息的直接注入——破碎的画面,凌乱的声音,混杂的情绪碎片:
实验室的灯光。秦守正年轻的脸。注射器刺入皮肤的刺痛。林薇研究员担忧的眼神。培养槽里漂浮的组织。显示器上跳动的数字:327%。
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不是备份体的那种金色,是更古老的、更威严的、像神祗俯视众生般的金色。
脉冲只持续了半秒。
苏未央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她盯着陆见野,金色涟漪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你……”她开口,又停住。
“我怎么了?”陆见野揉着太阳穴,那些碎片画面还在脑海里回荡,带来阵阵刺痛。
苏未央没有回答。她弯腰拾起地上的《悲鸣》残骸。画布在她指尖接触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像熟睡的动物被惊醒。她盯着画布上的眼睛,那双眼睛闭着,但眼皮在轻微颤动,仿佛在做梦。
“它认识你。”她轻声说,“不只是认识‘守夜人’,是认识‘陆见野’。你和它之间……有更深的联结。”
“什么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