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死,我会陪姐姐走完最后一程。然后我会处理好一切,跟随姐姐离开。”
我盯着那行字。
呼吸停滞。
“秦昼,”我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意思?”
他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然后轻声说:“就是字面意思。如果姐姐选择结束生命,我不会阻止。但我也不会独自活下去。”
他说得那么平静。
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你疯了。”我说。
“可能吧。”秦昼点头,“但姐姐,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从十四岁起,你就是我活着的全部理由。”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你走了,我会跟你一起走。这是我早就决定的事。”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他不是在说情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早就接受、早就规划好的事实。
“所以你建医疗中心,制定所有这些计划,”我说,“不是为了让我长命百岁,而是为了……让我按照你的规划,活到你想让我活的岁数?”
秦昼摇头:“是为了让姐姐健康快乐地活着。但如果姐姐不快乐,如果姐姐痛苦,那活着也没有意义。所以如果姐姐选择结束,我尊重。但我会陪姐姐。”
逻辑闭环。
病态的、扭曲的、但自洽的逻辑闭环。
在他的世界里,爱就是共生共死。
他活着是为了保护我。
我死了,他也没有活着的理由。
所以他要规划好一切,确保我健康活着。
但如果我真的不想活了,他会陪我死。
这算是爱吗?
还是更深的控制?
连我的死亡,都要在他的规划里?
连他的死亡,都要绑在我的死亡上?
“秦昼,”我关上显示屏,“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他点头:“好。姐姐休息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姐,我知道这一切看起来很可怕。但请你相信,我做这些的唯一原因,是爱你。”
他离开了。
房间陷入黑暗。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些文件。
那些冰冷的、精确的、把我的一生都规划好的文件。
那些秦昼用十四年时间,精心准备的“爱的证明”。
他爱我吗?
爱。
用他的方式。
扭曲的、病态的、让人窒息的方式。
但也是真的。
真到可以为我死。
真到可以规划我的一生,和他的一生。
真到,把自己活成了我的“终身保障系统”。
而现在,我该怎么办?
继续逃离?
但能逃到哪里?
秦昼的网已经织得太密。医疗中心、法律文件、经济控制、人脉资源……他有一切手段找到我,带回我。
接受他的“保障”?
但那意味着,我的一生都要活在他的规划里。从吃什么、做什么检查、到老了病了怎么治疗、甚至怎么死,都要按他的计划来。
或者……
第三条路。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色渐亮,晨光初现。
也许,我不该再逃离。
也许,我该“接受”他的爱。
但不是被动接受。
而是主动地、有策略地,利用他的“爱”,反过来影响他。
他不是要保护我吗?
好,我让他保护。
但他必须用我接受的方式。
他不是要规划我的一生吗?
好,我让他规划。
但他必须允许我参与规划。
他不是连我的死亡都要管吗?
好,我让他管。
但他必须明白,我的生命,首先是我自己的。
我要用他的逻辑,对付他。
用他的“爱”,改造他。
用他的“保护欲”,争取我的自由。
不是逃离。
是反向驯养。
既然他把我当“保障对象”。
那我就当他的“治疗对象”。
治他的偏执,治他的控制欲,治他十四岁那年的创伤。
用耐心。
用时间。
用……也许还有一点的爱。
因为看着那些文件,我恨他。
但也可怜他。
他困在自己的逻辑里,以为那是爱。
而我,也许是唯一能带他走出来的人。
即使那很难。
即使可能失败。
但至少,我试试。
从明天开始。
从“接受”他的医疗方案开始。
但条件是——我要参与修改。
每一条,都要我同意。
每一次检查,都要我知情。
每一种药物,都要我认可。
我要让他学会尊重。
学会协商。
学会……把我当成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