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暑气像淬了毒的棉絮,死死裹住整座城池。长乐宫的铜铃已沉寂五日,往日清脆的声响被沉闷的药气取代,顺着宫墙的砖缝往外渗,压过了御花园最后一茬栀子的甜香。守在南宫门的锦衣卫校尉赵虎,掌心的汗把刀柄浸得发滑——他今早换岗时,见太医院院正捧着染血的药渣匆匆出宫,那暗红色的药汁里,竟漂着半片虎狼之药的根茎。
宫墙根下,一名瘸腿老卒正佝偻着腰扫落叶,他左袖空荡荡的,是当年垓下之战被楚军砍断的。扫帚划过青砖时,故意在赵虎脚边停顿,低声抛出一句:“赵校尉,北军大营的炊烟,比往日浓了三倍。”赵虎瞳孔骤缩,踢翻脚边的瓦罐,碎片溅起时已接过老卒藏在扫帚柄里的纸条——上面只有“椒房将倾,诸吕磨刀”八个字,是周勃亲卫的笔迹。
偏殿内,烛火被穿堂风搅得疯狂摇曳,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如恶鬼乱舞。吕后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病榻上,往日能洞穿人心的凤目深陷成两个黑窟窿,颧骨高耸如崖,唯有指缝间那枚赤玉扳指,还透着凝血般的光泽。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声响,锦被下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死死攥着吕产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
“产儿……哀家的产儿啊……”吕后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吐一个字都牵动胸腔,咳出的痰落在银碗里,泛起细密的血沫,“记住,兵权是命根子。北军掌京畿,南军守宫城,少了一样,吕氏就得陪葬!”
吕产单膝跪地,玄色朝服的衣摆还沾着颍川的泥水——他是接到八百里加急密报连夜赶回来的,靴底的关外沙尘蹭在金砖上,留下两道歪斜的痕迹。他反手按住吕后的手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狠厉:“母后放心!儿臣已让颍川守将陈文锁住黄河渡口,代王刘恒的粮草船过不了荥阳。审食其的锦衣卫也围了陈平府,前门后门各三十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蠢货!”吕后突然拔高声音,枯槁的手猛地拍在床沿,震得银碗里的药汁溅出,“陈平那老狐狸,府里挖了三条密道!你围得住前门,围不住他通往后宫的暗门!还有周勃……”她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老匹夫在北军三十年,比你爹还得军心!你以为换了李三、王六当校尉,就能架空他?那些老卒看他的眼神,比看你亲!”
门帘被掀得猎猎作响,吕禄跌跌撞撞闯进来,锦袍上的金线被刮得凌乱,脸上还沾着血污。他扑在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母后!不好了!灌阿带着百余名老卒,在骑兵营哗变了!他们……他们说要为赵王如意报仇,还喊着‘还政刘氏’的口号!”
吕后的呼吸骤然急促,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虎符!你的北军虎符呢?!”
“在……在儿臣府中密室的鎏金锦盒里!”吕禄声音发颤,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儿臣特意换了九转锁,除了我没人能打开!”
“九转锁?”吕后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哭,震得烛火灭了两盏,“那锁是陈平五年前送你的寿礼!锁芯里藏着机关,转动第三转时,夹层会自动弹开!他早就算计着你的虎符了!”
吕禄如遭雷击,瘫坐在地,钥匙串“当啷”落地。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锦衣卫的惨叫,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吕产猛地拔出佩剑,剑刃映着残烛,泛着冷光:“谁在外面?!”
“是我!”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中,周勃身着玄色鱼鳞甲,手持完整的北军虎符大步闯入。甲胄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每一步都踩得金砖发颤。他身后的灌阿扛着两颗头颅,发髻散乱的是李三,断耳的是王六,鲜血顺着甲胄的纹路流淌,在地上积成蜿蜒的血河。
“吕雉!你吕氏一门,杀赵王如意,囚戚夫人,诛刘友,害刘恢,桩桩件件都是血债!”周勃的声音如惊雷滚过殿宇,虎符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玉圭玉璧纷纷倾倒,“北军将士已反,南军统领已降,你今日插翅难飞!”
吕产挥剑直刺周勃心口,剑锋带着风声。周勃侧身避过,左手扣住吕产手腕,右手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吕产单膝跪地,长剑脱手插进梁柱,剑穗还在兀自摇晃。灌阿上前一脚踩住吕产脊背,让他脸贴地面,青砖上的血污糊了他满脸。
吕禄想逃,却被两名老卒死死按住肩膀。他转头看向吕后,绝望地嘶吼:“母后!救我啊!”
吕后看着眼前的乱象,突然止住咳嗽,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她从枕下摸出一枚鎏金碎片,上面刻着“南军”二字,掷在吕产面前:“产儿,这是南军符的一半……符节台的另一半,藏在……”话未说完,她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赤玉扳指从指间滑落,“当啷”砸在金砖上,滚到周勃脚边。
“太后!”审食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浑身是伤,锦袍被割得支离破碎,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染血的木盘。“臣……臣没能杀了戚夫人!虞夫人用发簪刺中臣的颈动脉,带着她从密道逃了!这是……这是臣从密道里搜出来的!”
木盘上是一封泛黄的绢信,周勃拿起一看,瞳孔骤缩——竟是刘邦临终前写给陈平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