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将竹简呈给刘邦,刘邦翻看几页,脸色越发凝重。竹简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大汉国力,早已不堪一战。樊哙仍不服气,正要争辩,却被刘邦抬手制止。“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匈奴?总不能任由他们年年南下掳掠吧?”刘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何尝不想踏平漠北,扬大汉天威,可国库空虚、兵力疲惫的现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众臣都知道,刘邦此刻的心情,既愤怒又无力,谁若能提出一个可行之策,定能得到重赏;可若提出的计策有误,惹得龙颜大怒,便是万劫不复。陈平垂着眼帘,手指在朝笏上轻轻敲击,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却一时没有头绪——匈奴骑兵的机动性太强,汉军确实难以应对。
娄敬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陛下,臣有一策,可保边境数十年无虞——和亲。”
“和亲?”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樊哙更是跳了起来,腰间佩剑因动作滑出半截,寒光乍现,他指着娄敬,怒声道:“荒谬!我大汉天子的公主,怎能嫁给蛮夷单于?那冒顿杀父夺位,残暴不仁,公主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这不仅辱没皇家颜面,更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汉无人!”
周勃也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娄敬之策太过屈辱!我等身为武将,愿率部死战,也绝不能让公主去和亲受辱!”武将们纷纷附和,大殿内一时间吵吵嚷嚷,刘邦皱着眉,却没有制止——他想听听,众臣对和亲之策的真实看法。
“樊将军息怒,周将军慎言。”娄敬转向众武将,沉声道,“颜面与江山,孰重孰轻?若和亲能换得边境安宁,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让我大汉有十年时间休养生息、整军经武,这桩婚事,便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当年周文王曾将太姒嫁与纣王,以麻痹纣王,为周室崛起争取时间;如今我大汉与匈奴,正是此理。”
他又转向刘邦,补充道:“臣所言和亲,并非简单送一位公主过去便了事。需以天子之礼嫁女,陪嫁黄金千两、丝绸万匹、粮食万石,还要派遣工匠、农师、医师随行,教匈奴人种田织布、冶铁锻造、辨识草药。匈奴人以游牧为生,粮食与布匹常年短缺,若能从大汉获得稳定的供给,自然不愿再与大汉为敌;而我大汉,可借此时机恢复生产、训练骑兵,待十年后国力强盛,再图北伐,定能一举成功。”
萧何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娄敬之策虽看似屈辱,实则是眼下最优之选。臣核算过,每年给匈奴的贡品,仅相当于北伐军费的十分之一,且能让边境百姓安心耕作,增加赋税收入,不出五年,国库便能充盈起来。”陈平也点头附和:“陛下,萧丞相所言极是。且和亲之后,可派使者常驻匈奴王庭,打探匈奴虚实,联络匈奴内部不满冒顿的部族,为日后北伐埋下伏笔。”
刘邦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那是当年项羽的龙椅,他灭了项羽后,将这把龙椅搬到了未央宫,时刻提醒自己不忘旧耻。他想起白登山上那些冻得缩成一团、啃着树皮充饥的士兵,想起雁门郡百姓被匈奴掳走时的哭嚎,又想起自己女儿鲁元公主那张娇俏的脸——鲁元公主今年刚满十六,早已许配给赵王张敖,再过三个月便是婚期,若是强行改嫁,不仅委屈了女儿,还要失信于诸侯,日后谁还敢与皇家联姻?
“可鲁元已许配张敖,总不能悔婚吧?”刘邦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赵王张敖。张敖身形一僵,连忙躬身道:“陛下,若为大汉江山,臣愿解除婚约,让鲁元公主和亲。”他话说得恭敬,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楚——他与鲁元公主自幼相识,感情深厚,早已盼着婚期到来。
刘邦摆了摆手:“不必,朕岂能因国事而委屈女儿,失信于诸侯?”一旁的陈平早已看透刘邦的心思,上前一步道:“陛下不必忧虑。可从宗室中选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册封为公主,再以公主之礼嫁与冒顿。如此既不失皇家体面,又能达成和亲之议,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邦眼中一亮,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他看向吕后,见吕后站在殿侧的珠帘后,虽面带忧色,却并未反对——吕后昨日已与他商议过此事,知道如今大汉国力,实在经不起再一场大战,和亲虽是屈辱,却也是无奈之举。吕后身旁的鲁元公主,听到不必自己和亲,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却又带着几分愧疚,悄悄拉了拉吕后的衣袖,低声道:“母后,让宗室姐姐去和亲,会不会太委屈她了?”吕后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
樊哙见刘邦意动,仍想争辩,却被周勃拉住。周勃摇了摇头,低声道:“将军,陛下心意已决,再说无益。若真能换得边境安宁,让将士们喘口气,也未必不是好事。”樊哙恨恨地跺了跺脚,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腰间的佩剑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报,匈奴使者已抵达长安城外三十里处,说是奉冒顿之命,前来商议“兄弟之邦”的后续盟约,随行还带着五百名骑兵,个个弓马娴熟,气势汹汹。刘邦心中一凛,冒顿倒是消息灵通,想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