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掀起衣襟,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是用鸡血和颜料伪装的,伤口周围还涂了些草药,看起来格外逼真。另一名“逃兵”从怀里掏出半块麦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这是我们从汉军那里抢来的,他们粮草充足,我们却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斥候将信将疑,仔细打量着这些“逃兵”的战袍和兵器,确实是楚军的样式,伤口也不像是假的,尤其是看到那半块麦饼时,喉咙忍不住动了动——他们也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了。一名斥候问道:“既然是季布将军麾下,那季布将军的副将是谁?营中暗号是什么?”那名头领模样的士兵立刻回答:“季布将军的副将是周兰,营中暗号是‘江东子弟’对上‘宁死不屈’。”这些信息都是靳歙提前打探好的,准确无误。斥候又盘问了几个细节,对方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说出几个楚军近期的战事,这下斥候彻底信了。他立刻返回禀报钟离昧:“将军,前方遇到季布将军麾下的失散弟兄,他们说汉军主力在东侧追击,谷口无伏兵,还说汉军粮草充足,我们若不尽快突围,恐怕会被汉军追上!”
钟离昧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可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不敢完全放松。他召来那几名“逃兵”,亲自盘问,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还主动提出要带路前往谷口。钟离昧看着他们疲惫的模样和逼真的伤口,又想到军中缺粮的窘境,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他正要下令再派斥候深入探查谷口,却听到身后传来项羽的催促声,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磨蹭什么!时间紧迫,汉军若从东侧追来,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只会更糟!全速前进,早日冲出峡谷,就能早日摆脱困境!”项羽的声音很大,连周围的士兵都听到了,不少人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纷纷看向钟离昧,希望他能下令前进。
无奈之下,钟离昧只得下令全军加速。楚军士兵们听闻谷口无伏兵,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行军速度更快了,不少人甚至开始憧憬突围后能喝上一碗热汤,吃上一口白米饭,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正一步步逼近。
半个时辰后,楚军前军抵达九里山峡谷入口。钟离昧勒住战马,突然皱起了眉头——峡谷太静了,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达数十丈,中间的通道仅容两马并行,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不对劲。”钟离昧心中一沉,高声喝道,“全军暂停前进!派两名斥候深入峡谷探查!”
两名斥候翻身下马,提着短剑,猫着腰朝着峡谷深处摸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雪地里,楚军士兵们原地待命,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有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紧了紧单薄的战袍,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不少人肚子咕咕作响,却只能咬着牙忍耐。
项羽催马上前,来到钟离昧身边,沉声道:“为何停滞不前?”
“大王,此处地势险要,太过寂静,恐有埋伏,已派斥候探查。”钟离昧如实禀报。
项羽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峡谷两侧的峭壁,霸王枪在手中一转,溅起几片雪沫:“某家纵横天下,历经大小百余战,什么样的埋伏没见过?不过是狭窄峡谷,寂静些又何妨!不必等了,全军加速,冲过峡谷!若有埋伏,某家一枪破之!”
“大王,不可鲁莽!斥候尚未返回,万一……”钟离昧急忙劝阻。
“没有万一!”项羽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弟兄们饥寒交迫,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传令下去,前军开路,中军紧随,后军掩护,全速通过峡谷!”
钟离昧无奈,只得领命:“喏!全军听令,全速前进,冲过峡谷!”
楚军士兵们不敢违抗军令,纷纷催马提刀,朝着峡谷入口冲去。第一重鹿角拒马早已被汉军伪装成天然的断木,楚军前军轻易便突破了障碍,继续向内疾驰。他们不知道,这只是韩信十面埋伏的第一道诱饵,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
两名斥候很快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惶:“将军!峡谷深处有埋伏,两侧山坡上全是汉军!”
可此时,楚军主力已经进入峡谷,前锋已抵达峡谷中段,想要撤退已然来不及。钟离昧脸色大变,正要高声示警,却见峡谷两侧的山顶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如繁星坠落,瞬间将峡谷照得白昼般通明。
“不好!有埋伏!”钟离昧嘶声呐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话音未落,三枝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峡谷上空炸开,红色的火星如流星雨般散落。这是韩信约定的信号!
“放!”山顶上,灌婴一声令下,士兵们砍断固定滚石擂木的绳索。巨大的石块和圆木带着呼啸声,从数十丈高的峭壁上滚落,如同一座座小山砸向楚军。惨叫声瞬间响彻峡谷,有的士兵被滚石砸中,当场脑浆迸裂;有的战马被擂木绊倒,将骑手甩落在地,随后被后续的人马踩踏成泥;还有的士兵被滚落的石块堵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点火!”灌婴再次下令,数十枝火箭射向谷口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