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都刮进碗里,半点不敢浪费。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几块磨得锋利的石片——石片边缘被她用粗布反复打磨,还带着细微的划痕,旁边裹着两根烧红后又冷却的铁条,铁条一端缠着麻布防滑;最底下压着块叠得整齐的粗麻布帕子,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烈酒气息。“这石片是我在营墙根找的青石磨的,比钝箭头更利,能捅进汉军甲胄的缝隙;铁条烧红了烙伤止血最快,我试过了,烙的时候裹点艾草能少疼些。”她将东西一一放在项羽手边的石块上,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甲胄,又悄悄往他掌心塞了个暖手的布囊,布囊里是炒热的粗盐,还混着几块晒干的草根,“夜里冷,盐囊能暖手,饿了就嚼点草根,虽苦却顶饿。”
项羽伸手接过陶碗,粗陶的温热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蔓延到心口,驱散了浸骨的寒意。碗沿的豁口蹭过指腹,带着粗糙的触感,让这片刻的温暖更显真切。营外的楚歌不知何时又起,比先前更显缠绵,歌声里的江东带着三月桃花的甜香,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叠——那年他率部路过虞家所在的村落,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她在溪边浣纱,白纱映着粉桃,指尖的溪水沾着花瓣,抬头时与他目光相撞,惊得她手中的纱巾落进溪里,随水流漂了半尺才被他伸手捞起。那惊鸿一瞥,便定了终身。而此刻,这歌声也勾着帐中所有士兵的乡愁,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怀里揣着的家书被反复摩挲,纸页都泛了毛边。项羽低头看着碗中飘着的野枣,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草根的苦涩里裹着野枣的微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香,那是独属于她的细心。他仰头将汤一饮而尽,连碗底的野枣都嚼碎咽了下去,甜意在舌尖散开,渐渐漫成了家的味道。放下陶碗时,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依旧冰凉,指腹带着磨石片留下的薄茧,指节处还有冻伤的红痕——那是昨夜赶缝臂章时冻的,却依旧紧紧回握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像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明日,我带你一起突围。”项羽的声音沉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映着灯花,也映着他的身影,“我项羽纵横沙场八年,从无败绩,就算今日困于垓下,拼尽这一身力气,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护着你冲出去,回到江东。等开春了,咱们去溪边看桃花,看你浣纱时落进溪里的花瓣,漂得满溪都是粉白。”
虞姬望着他眼中的决绝,轻轻点头,泪光在灯花中闪烁,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比溪边的桃花更动人。她抬手取下鬓边的兰草花,花瓣虽干,却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是阿禾前日冒着寒风从营外石缝里采的,说“夫人戴兰草,比桃花还好看”,如今阿禾不在了,这花便成了念想。她将花轻轻插在项羽披风的扣眼上,指尖细细理了理花瓣:“这花是阿禾采的,他说闻着像江东的春味。若能回去,我就在庭院里种满兰草,再种上一树桃花,等大王归来时,兰香混着花香,满院都是春天的味道。”她顿了顿,伸手拿起一旁的鼓槌,鼓槌是她用营中废弃的矛杆削的,握柄处缠了她自己的发丝混着麻绳,磨得光滑顺手,她将鼓槌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若不能……”她抬眼望向营外汉军的方向,眼中的泪光化作了决绝,“我便站在营门擂鼓,鼓声不停,冲锋不止。让汉军听听咱们楚人的鼓声有多烈,看看霸王的王妃,从不惧死!”寒风卷过营寨,掀起她的裙角,与项羽的黑貂披风缠在一起,兰草花的清香混着硝烟的味道,在寒夜中凝成一股烈气,凛冽却动人。
营中的篝火渐渐燃尽,只剩下一堆堆暗红的炭火,火星在寒风中忽明忽暗,映着士兵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陈阿公将儿子的断箭牢牢插在腰间,箭杆贴着心口的位置,靠在火堆旁打盹,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嘴角却还念叨着:“柱儿,爹替你守承诺,明日就杀回江东,让你看看家乡的稻子又熟了……”他的鼾声与寒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格外凄切。不远处,阿武抱着长矛蜷缩在石头旁,断腿搭在垫着的破披风上,旁边放着虞姬刚给他熬的草药,药碗还冒着丝丝热气,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也死死攥着长矛的木柄,指节发白,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大王放心……我守承诺……护着您……回江东……”帐篷角落的李三怀里揣着两块小小的铁坯,一块是给未出世的儿子打的长命锁雏形,边缘已磨得光滑;另一块是给同乡张五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铁”字——那是他们约定开铁匠铺的信物。他冻得发紫的手指紧紧护着铁坯,仿佛护着两人的未来,呼吸间带着草根汤的气息。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丝微光刺破黑暗,却被寒风卷得摇摇晃晃。营外的楚歌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汉军集结的号角声,“呜呜”的号角声沉闷而绵长,像死神的召唤,在垓下的旷野上反复回荡。项羽缓缓站直身子,伸手拔出佩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映着他眼中的决绝与血丝。他转身望向身后的五百将士,阿武撑着长矛站在最前排,断腿虽疼却脊背挺直;陈阿公握着儿子的断箭,须发上结着的霜花在晨光中发亮;李三和张五相互搀扶着,张五冻掉手指的手搭在李三肩上,两人眼中都燃着光;王虎摸着腰间周勃塞给他的半块麦饼,麦饼早已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