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发丝混着麻绳，磨得光滑顺手。她将一面旧战鼓挪到营门正中央，鼓面破了个洞，用麻布层层缝补着，边缘还缠着几圈铁丝。“大王，明日我为你擂鼓助威。”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鼓声不停，冲锋不止！我要让汉军听听，咱们楚人的鼓声有多烈，楚人的骨气有多硬！”她将鼓槌重重顿在鼓面，“咚！咚！咚！”三声鼓响雄浑有力，震得营门的木柱都微微颤抖，也震得士兵们精神一振，压下了心中的乡愁与动摇。鼓声盖过了缠绵的渔笛声，震落了鼓沿的薄冰，在寒夜中久久回荡。
跳动的火光映着项羽甲胄上的血污与锈迹，也映着虞姬挺拔的身影。她正坐在篝火旁给士兵缝臂章，冻得发红的手指捏着一根细针，每扎一下都要先哈口气暖手，针脚却格外扎实紧密。“阿武，忍着点，换了草药好得快些。”她给断腿的阿武换草药，将嚼碎的草根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这草药是我今日在营外石缝里找的，止血效果好，明日突围跟紧我，我护着你。”阿武撑着长矛慢慢站起，右腿齐膝而断，伤口冻硬的血痂裂开，渗着血水，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却站得笔直如松，眼中满是坚定：“夫人都不怕，我一个男子汉怎会退缩！当年大王救我一命，我就承诺要护他周全，今日便是我报恩的时候！跟着大王和夫人，就算战死，我也心甘情愿！”陈阿公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怀里紧紧揣着儿子的半截断箭，箭杆上刻着的“江东”二字被他反复摩挲，早已发亮：“我儿陈柱死在荥阳，死前还喊着杀贼报国！他出发前跟我承诺，要挣个爵位让我享福，虽没做到，却没丢咱们楚人的脸！我这把老骨头，替他接着守承诺，跟汉军拼了！”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庐江来的铁匠李三扶着同乡张五慢慢站起，张五冻掉了三根手指，左手只剩下两个指头能动，李三从怀里掏出块烤热的铁坯，小心翼翼地裹在张五手上取暖——出发前两人约定，打完仗就一起在庐江开个铁匠铺，一人打铁一人卖，挣了钱就娶媳妇、盖房子，如今虽身陷绝境，李三却始终没忘这个约定，没忘要护着同乡。那名冻掉脚趾的逃兵本已混在人群中，此刻也攥紧了拳头，眼中的怯懦被坚定取代——他叫赵小五，当年家乡闹旱灾，颗粒无收，是项羽开仓放粮，救了全村人的命。如今虽一时被乡愁冲昏了头，却也不愿做忘恩负义的降兵，丢了楚人的骨气。营中士兵们有的冻掉了脚趾，踮着脚也要站直；有的手上冻裂的伤口渗着血，却死死攥着兵器；有的腹部中箭，捂着伤口也要咬牙挺立，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火焰，那是求生的欲望，是对家乡的眷恋，更是不屈的血性。
“对！跟着大王！”“战死也不投降！”“回江东！回江东！”呼喊声从最初的零星几人，渐渐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如惊雷般在营中炸响，彻底压过了营外的楚歌与汉军的渔笛声。项羽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陈阿公紧攥着儿子的断箭，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阿武撑着长矛，断腿虽疼却脊背挺直，眼中满是忠诚；李三死死攥着怀里的小铁锁，指节发白——汉军方才的喊话戳中了他的软肋，却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他仰头嘶吼道：“我媳妇盼的不是我降敌苟活！是我带着楚人的骨气回去！我要让孩子知道，他爹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还有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他们中有人曾跟着他破釜沉舟，在巨鹿城下大破秦军；有人曾在彭城之战中并肩冲锋，以少胜多击溃汉军；有人曾在他受伤时冒死护送，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这些江东子弟，带着家乡的稻香与江水的清冽，跟着他征战八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满身伤痕的战士。如今虽困于垓下，饥寒交迫，心中既有对亲情的牵挂，更有不屈的傲气与忠诚。项羽清楚地知道，汉军的心理攻势虽狠辣，却也彻底点燃了弟兄们的血性，这股凝聚起来的士气，足以支撑他们闯过明日的生死关。夜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吹进营中，落在士兵们的脸上、肩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却没人伸手去擦，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营外汉军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像是在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着回到那个有稻花飘香、有亲人等候的江东故里。
呼喊声如惊雷般在营中回荡未歇，一道纤细身影提着盏铜灯从伤兵帐篷后缓步走出，正是虞姬。铜灯的灯笼罩着层薄霜，内里火苗被寒风逼得微微摇曳，将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忽长忽短，映得鬓边那朵风干的兰草花微微颤动，花瓣边缘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她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楚裙沾着草药汁的青绿与血污的暗红，裙角还挂着半截干枯的艾草——那是方才为伤兵敷药时蹭上的。她双手端着个粗陶碗，碗沿磕出了个小豁口，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草根汤，汤面飘着三两粒皱巴巴的野枣，那是她前日在营外雪地里扒了半宿才找到的，藏在怀里捂了两天，直到此刻才舍得煮进汤里。“大王，夜深露重，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她走到项羽面前，声音柔得像江南初春的晨雾，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这是最后几颗野枣了，我煮得久了些，甜味都熬进汤里了。”灯光下可见碗沿还沾着点草屑，那是她方才刮净锅底时，特意将黏在锅沿的草根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