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本是吕后派来试探陈平的,并未真的拿到刘邦的密旨。陈平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内侍大人,我知道你是太后身边的人。樊哙是太后的妹夫,我怎敢真的杀他?只是陛下密诏在此,我若不将他押回长安,陛下定会治我抗旨之罪。如今我将他好生安置在囚车中,既遵了陛下的旨,又保全了樊哙的性命,等回到长安,太后再出面求情,陛下定会赦免樊哙。到时候,太后感激我,陛下也不会怪罪我,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塞到李忠手中:“这点小意思,大人拿去喝茶。还请大人回长安后,在太后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就说我陈平一直感念太后的恩德,定会妥善处置樊哙之事。”李忠掂量着手中的黄金,脸上露出笑容:“还是户牖侯懂事!杂家知道了,定会在太后面前为侯爷说话。只是侯爷需尽快赶路,太后还等着消息呢。”
送走李忠后,陈安忧心忡忡道:“侯爷,吕后既然已经出面,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派人行刺,或是在陛下面前进谗,我们该如何应对?”陈平摇头道:“吕后不会行刺。她若杀了樊哙,只会嫁祸给我,到时候陛下定会震怒,牵连整个吕家。她现在最希望的,是樊哙活着回到长安,所以只会派人试探我,不会真的动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长安,赶在陛下驾崩之前!”
次日清晨,押解队伍刚启程不久,便遇到了萧何派来的信使。信使带来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帝疾笃,速归,迟则危。”陈平心中一沉,知道刘邦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当即下令:“所有人弃马乘车,日夜兼程,务必在三日内赶回长安!”
队伍一路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昼夜不停。陈平坐在马车中,双眼布满血丝,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每隔一个时辰便询问行程。行至距长安三十里的灞桥时,远远便见一队禁军在桥边等候,为首一人是周勃的副将郭蒙。郭蒙见到陈平,翻身下马,神色凝重道:“户牖侯,陛下……已于昨夜三更驾崩了!”
“轰”的一声,陈平只觉天旋地转,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他扶住车辕,定了定神,连忙问道:“太后呢?太子呢?朝中现在如何?”郭蒙道:“太后已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外传陛下驾崩之事,只说陛下病重,让太子在未央宫监国。萧相国让我在此等候侯爷,说侯爷若此时回长安,需先去长乐宫见太后,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陈平心中暗惊,吕后果然要动手了!她封锁消息,定是想趁乱掌控朝政,若自己此时带着樊哙回长安,吕后定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杀了自己,再嫁祸给樊哙的旧部。他沉思片刻,对郭蒙道:“劳烦将军替我照看樊哙,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我现在要即刻入宫见太后,若是我三个时辰内未出来,你便带着樊哙去周勃将军的北军大营,萧相国自会有安排。”
说完,他让陈安取出一套粗布衣衫换上,又将密诏和刘邦的御赐节杖藏在怀中,只带着一名侍从,骑着快马朝着长乐宫疾驰而去。此时的长安,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禁军的巡逻比往日密集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长乐宫的宫门外,守卫森严,每一名禁军都手持长戟,目光警惕。陈平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对守卫道:“户牖侯陈平,有要事求见太后,烦请通报。”守卫见他身着粗布衣衫,满身风尘,皱了皱眉:“太后正在为先帝守灵,不见外臣。侯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陈平心中焦急,却故作镇定道:“我有先帝密诏在此,关乎大汉江山社稷,若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他故意露出怀中的御赐节杖,守卫见是御赐之物,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不多时,吕后的亲信侍女出来传话:“太后让你进去,不过只能带一人。”
陈平跟着侍女走进长乐宫,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刘邦的灵堂。灵堂内灯火通明,白幡飘动,刘邦的灵柩停放在中央,覆盖着黄色的龙袍。吕后身着素服,跪在灵前,背对着陈平,身形佝偻,看起来十分憔悴。吕媭站在一旁,见陈平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碍于吕后在场,不敢发作。
“户牖侯不在燕地押解樊哙,深夜闯入灵堂,是想为先帝送终,还是想趁机作乱?”吕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背对着陈平,根本不看他一眼。
陈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起身,而是朝着灵柩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得渗出血迹,放声大哭:“陛下啊!臣陈平不孝!未能及时赶回为您送终,罪该万死!臣奉您的密诏前往燕地,本欲遵旨斩了樊哙,可臣转念一想,樊哙将军是您的连襟,当年鸿门宴上舍命救您,又随您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若是仅凭几句流言便将他斩杀,不仅会让天下功臣寒心,更会让您落下‘鸟尽弓藏’的骂名啊!”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中取出密诏,高高举起:“臣不敢抗旨,却也不忍让樊哙含冤而死,更不忍让陛下背负骂名,便将樊哙生擒带回,想让您亲自审问,辨明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