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韩王信在王府密室接见匈奴使者中行说,陈安趴在房梁上听见‘割云中、雁门为质’‘共分中原’等语,事后韩王府送出百匹丝绸、五十斤武夷山茶;四月初十,他的副将王黄带着韩王信的亲笔信去了匈奴王庭,带回了冒顿亲手缝制的白狐裘;上月十五,韩王信借口巡查边境,在胭脂山与冒顿的弟弟稽粥密会,时间地点与魏辽所说的遭遇战完全吻合。”郦商也上前一步,将一卷帛书放在案上,帛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写就:“陛下,臣驻守燕地时,截获了匈奴使者送往辽东的密信,虽有大半字迹被涂抹,但‘韩王’‘内应’‘太原’等字清晰可辨。更可疑的是,上月韩王信以‘加固城防’为名,征调了代郡三万民夫,却没见城防有任何修缮,那些民夫后来都进了匈奴大营。”
刘邦还未开口,殿外又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闯进来,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焦黑的痕迹,脸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代郡……代郡失守了!韩王信打开北门,引匈奴骑兵入城,守将李牧率部巷战,力竭战死,头颅被挂在城门上!匈奴军正在攻打太原,沿途烧杀抢掠,雁门郡已经闭城死守了!”“哐当”一声,刘邦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桑蚕图册,将上面的蚕茧图案泡得模糊不清。他拔出腰间的赤霄剑,剑刃映着烛火寒光闪闪,剑身上的七颗宝石如寒星闪烁:“朕待他不薄!秦末时他在芒砀山落草,是朕赏识他的勇武,封他为韩王,赐他代郡千里封地,还将鲁元公主的贴身侍女赐给他做正妃!他母亲病逝时,朕亲自派太仆送葬,追封其母为韩国夫人!他竟敢勾结匈奴叛汉!”萧何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腕:“陛下息怒,如今不是发怒的时候,太原守将陈豨虽勇猛,但兵力不足两万,若匈奴拿下太原,便可直逼关中!”陈平也道:“陛下,韩王信麾下有代郡旧部五万,加上冒顿的三十万铁骑,实力不容小觑。冬季作战粮草难运,匈奴骑兵又擅长雪地奔袭,我们需制定周密计策,不可贸然出兵。”刘邦深吸一口气,将赤霄剑插回剑鞘,剑鞘与剑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代郡的位置:“樊哙!”殿外传来樊哙粗犷如惊雷的声音:“末将在!”“率三万轻骑兵为先锋,携带十日干粮,从井陉关驰援太原,务必在五日内赶到!告诉陈豨,守住太原,朕封他为阳夏侯!若丢了太原,提头来见!”“末将遵旨!”樊哙转身就要走,刘邦又喝住他:“等等!若遇韩王信,不必生擒,就地斩杀!提着他的首级来见朕!”“诺!”樊哙的脚步声刚消失,周勃就上前请战:“陛下,臣愿率五万步兵为后援,押送粮草辎重,十日之内可抵达太原!”刘邦点头:“好!再传旨给雁门守将程不识,让他加固城防,牵制匈奴右翼!朕亲率十万中军,七日之后从长安出发,直捣代郡!”陈平还想劝阻,却见刘邦眼中满是决绝,知道多说无益,只能退而求其次:“陛下,臣愿随中军同行,再派娄敬前往匈奴大营,假意议和,拖延时间,为援军抵达争取机会。”刘邦沉吟片刻:“准!娄敬能言善辩,此事非他不可。”
暖阁的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闯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刘邦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突然想起五年前韩王信刚驻守代郡时,曾捧着一坛代郡佳酿来辞行,那时的韩王信目光灼灼,拍着胸脯说:“陛下放心,臣在一日,匈奴便不敢越代郡一步!”可如今,那个立誓守边的将领,却成了引狼入室的叛臣。他拿起案上韩王信当年的辞行奏疏,墨迹早已干透,字里行间的忠勇之气却仿佛还在纸上流动,刘邦长叹一声,将奏疏扔进炭火盆,火苗瞬间窜起,将奏疏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如同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曾经的君臣情谊与如今的刀兵相向。
此时的代郡王府,已被匈奴骑兵围得水泄不通,王府门前的汉家石狮子被匈奴兵砍去了头颅,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冻成了暗红色的冰面。韩王信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匈奴骑兵,他们的皮袍在风雪中翻飞,旗帜上的狼头狰狞可怖,狼嚎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掉落。他本是韩国王室后裔,祖父是韩襄王的庶子,秦灭韩后,家族四散逃亡,他在芒砀山落草为寇,直到遇到刘邦才重获新生。攻破咸阳时,他第一个冲进阿房宫,将秦始皇的传国玉玺献给刘邦;鸿门宴上,他舍身挡在刘邦身前,挡住了项庄刺来的利剑;楚汉争霸时,他率部平定韩地七城,斩杀楚军大将钟离昧的副将,战功赫赫。可自从去年韩信被改封淮阴侯,软禁在长安后,他便整日提心吊胆——自己手握代郡十万兵权,驻守汉匈边境最前线,是所有异姓王中兵力最强的,而刘邦多疑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三个月前,冒顿的使者中行说带着厚礼来见他,黄金百斤装在鎏金铜匣里,珠宝一箱箱堆在地上,最诱人的是冒顿的亲笔信,信中用汉隶写着:“若韩王愿为内应,共取长安,本单于封你为中原王,统治韩、赵、魏三地,以鲁元公主为妃,传国玉玺与你共掌。”中行说还带来了一件白狐裘,说是冒顿亲手猎杀的白狐鞣制而成,狐裘领口镶嵌着七颗夜明珠,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发出幽幽光芒。“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