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堆成了小山,帐内的争论声从起初的嘈杂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沉默。直到天快亮时,坐在末席的白胡子老臣颤巍巍地站起来,他是燕国三世老臣,当年跟着燕太子丹见过荆轲刺秦,此刻声音里满是沧桑:“诸位,韩信的本事,咱们都该听说过吧?背水一战时,他带着几万新兵蛋子,把陈余的二十万赵军杀得片甲不留;这回潍水之战,更是用水淹之计,把龙且的精锐吃得干干净净。这等用兵如神的人物,咱们跟他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啊!蓟城虽险,可咱们的兵连龙且的一半都不如,真打起来,城破之日,就是咱们燕国王室灭族之时!”
他顿了顿,抹了把眼角的浊泪:“投降虽丢人,可至少能保住燕王的宗族,保住满城百姓的性命啊!”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帐内顿时一片寂静。臧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裂纹,想起当年韩信破赵后,把赵国降将的旗帜全换成汉军旗帜,吓得周边小诸侯连夜献城的狠劲,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咬着牙琢磨了半个时辰,终于一拳砸在桌上:“就这么定了!投降!”
韩信带着三万骑兵抵达蓟城时,城门早早地就开了。臧荼穿着最朴素的朝服,亲自跪在城门内的官道上,身后跟着燕国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见韩信的马队过来,臧荼膝行几步,双手高高举着燕国的传国铜印,声音带着哭腔:“罪臣臧荼,愿率燕国上下,归顺汉王,归顺齐王!”韩信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没让他起来,只淡淡道:“起来吧。燕国刚定,民心不稳,你暂且留任燕王,约束部众,若敢生乱,我定不饶你。”随后,他挑了沉稳能打的副将陈豨留守,给了三万兵卒,还特意留下一批粮草和兵器,拍着陈豨的肩膀嘱咐:“蓟城挨着匈奴,那些人跟饿狼似的,隔三差五就来抢粮。你每天都得让士兵练兵,城墙要定期修补,匈奴要是敢来,就给我狠狠打!要是扛不住,立刻送信给我,我马不停蹄赶来支援!”
安排好蓟城的事,韩信没敢耽搁,亲自带着三万精锐骑兵往西进发。骑兵们每人备了两匹战马,日夜兼程,马蹄踏过燕赵大地的官道,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沿途的郡县听说韩信来了,纷纷打开城门迎接,连粮草都主动送到营中——谁也不敢得罪这位连龙且都能打败的狠角色。
没多久,大军就到了代郡边界。代郡虽没正式称王,却是块硬骨头——这里是前赵国大将陈余的老巢,守将夏说是陈余手下最能打的猛将,手里握着五万兵卒,全是跟着陈余打了多年仗的老兵。夏说知道韩信厉害,可他仗着代郡多山,在最险要的井陉口设下了三道“鬼见愁”防线:第一道防线在峡谷入口,堆了足有两丈高的滚石和干柴,旁边还备着引火的硫磺,只要汉军一进峡谷,就往下推滚石、放火箭;第二道防线在峡谷中间,挖了宽三丈、深两丈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上面铺着伪装的茅草和木板;第三道防线在峡谷尽头,依山建了座营寨,寨墙高达三丈,上面架着强弩,营里囤了够吃三个月的粮食,还打了十几口井。夏说站在营寨的了望塔上,看着底下的防线,得意地跟手下说:“韩信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进了这井陉口,也得变成筛子!他敢来,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夏说不知道,韩信早在出发前就派郦食其的儿子郦疥,装成贩卖丝绸和茶叶的商人,混进了代郡城。郦家在北方六国名气极大,郦食其更是汉王身边的重臣,郦疥凭着这层关系,很快就跟代郡的几个将领搭上了话。这几个将领早就对夏说不满了——夏说为人刻薄,打仗时让士兵冲在最前面,抢了功劳全归自己,发军饷时还总是克扣,有个将领的弟弟因为没吃饱饭,训练时晕倒摔断了腿,夏说不仅不抚恤,还骂他“废物”。郦疥悄悄跟他们说:“韩信将军知人善任,只要你们归顺,以后高官厚禄少不了,比跟着夏说受气强百倍!”几个将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下就拍着胸脯答应当内应,还偷偷给郦疥画了井陉口的防线图。
决战前一晚,天空乌云密布,月亮躲得严严实实,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狂风“呼呼”地刮着,把峡谷里的树木吹得“哗哗”作响。半夜时分,郦疥偷偷溜到井陉口的城头,点燃了三堆早就准备好的干柴,火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负责守西门的内应将领见了信号,赶紧跟身边的亲兵说:“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你们跟我出去看看!”借着巡逻的名义,他带着人打开了西门的闸门。
闸门刚打开一条缝,汉军骑兵就像潮水似的涌了进来,马蹄声“哒哒哒”地响,盖过了守军的叫喊声。夏说在营寨里睡得正香,突然被亲兵连摇带喊地叫醒:“将军!不好了!汉军进城了!营里着火了!”夏说一激灵,赶紧爬起来,连盔甲都没穿好就提剑冲了出去。刚出大帐,就见营里到处是火光,汉军士兵拿着刀枪砍杀,燕国士兵吓得四处逃窜,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夏说红着眼,挥刀砍死了两个冲过来的汉军士兵,刚要组织人手反扑,就见一员大将骑着黑马冲了过来,手里的长枪像毒蛇似的刺来。夏说赶紧举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他胳膊发麻。他抬头一看,正是韩信手下的大将灌婴。灌婴哈哈大笑:“夏说!你这草包,还不赶紧投降!”夏说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