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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雅阁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袍、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壮一瘦两名随从。正是李瑾、赵虎、苏稷。
“诸位好雅兴。”&bp;李瑾淡淡道,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张裕眉头一皱,放下酒杯:“阁下是?此乃私宴,不迎外客。”
李瑾不答,径直走到主位空着的一席坐下(那是留给寿州司马的,但司马今日恰好“抱恙”未至)。赵虎按刀立于其身后,苏稷则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朗声道:“陛下有旨,敕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巡边宣抚使、领户部尚书李瑾,巡查河南、河北、淮南诸道,督办新政,察访民情,便宜行事。相关官吏军民,一体听调!尚方剑在此,如朕亲临!”
“尚方剑”三字一出,满座皆惊!那是天子佩剑,可先斩后奏!张裕手中酒杯“当啷”落地,刘书办脸色瞬间惨白,其他乡绅胥吏更是呆若木鸡。
李瑾慢条斯理地从苏稷手中接过尚方剑,置于案上,目光如电,看向张裕:“张员外,你等联名上书,言‘青苗贷’伤乡谊、手续繁、有谣传需服额外徭役。本相一路行来,听闻你张家放贷,利息常是‘对本利’,且多以田产、子女为抵。不知这‘乡谊’,在你张家是如何算的?是利滚利的‘乡谊’,还是强夺田产的‘乡谊’?”
“李、李相……草民,草民……”&bp;张裕汗如雨下,语无伦次。
李瑾不再看他,转向刘书办:“刘书办,你主管‘惠农钱庄’借贷文书。朝廷明文规定,借贷契约需用统一制式,严禁添加条款,严禁索取规费。你手中经办的契约,那行‘自愿补贴钱庄损耗及胥吏脚力钱’的小字,是谁允许你加上的?所索‘润笔钱’,又进了谁的腰包?”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是……是郑司马……不,是小的猪油蒙了心……”&bp;刘书办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还有你们,”&bp;李瑾目光扫过那几个胥吏头目,“催逼赋税,欺压良善,与豪绅勾结,欺上瞒下,真当朝廷不知?真当王法不在?”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如寒冰:“来人!”
赵虎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在!”
“将张裕、刘有才(刘书办)及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查封张府、刘宅,详查其田产、账目、借贷契约!涉案胥吏,革去职役,收监听审!”&bp;李瑾语速不快,但字字千钧,“另,即刻通知寿州刺史周渭、司马郑某,及各县令,明日辰时,于州衙大堂议事!不到者,以抗旨论处!”
当夜,寿春县鸡飞狗跳。张府、刘宅被赵虎带来的百骑司好手和随后赶到的州兵团团围住,查抄出大量地契、账册、借贷文书,其中不乏巧取豪夺、逼人为奴的铁证。刘书办家中,更是搜出与州司马郑某往来书信,其中提及如何操纵“惠农钱庄”、如何与张家等大户分利的细节。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寿州。那些原本观望、抱怨、被豪绅裹挟的百姓和小地主,先是惊疑,继而振奋。而参与联名上书的其他乡绅,则人人自危,连夜求见周刺史,或向州司马打听消息,却被告知郑司马“突发急病”,已被李相派人“请”去“协助调查”了。
次日辰时,州衙大堂。气氛凝重如铁。周渭及所属各县县令战战兢兢立于堂下。李瑾端坐主位,尚方剑横于案前。苏稷在一旁整理昨夜查抄的部分账册证据。
“周使君,”&bp;李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渭浑身一颤,“朝廷推行新政,是为国为民。尔身为刺史,牧民一方,上不能体会朝廷德意,下不能遏制胥吏豪强,坐视新政变形走样,民怨暗生,反以‘地方难处’、‘豪绅上书’为由,敷衍塞责。你可知罪?”
周渭噗通跪下,以头触地:“下官……下官知罪!下官无能,驭下不严,察事不明,有负朝廷重托,请相爷治罪!”
“治罪?自然要治。”&bp;李瑾冷冷道,“但念你尚未发现同流合污、贪墨受贿之实证,且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即刻起,暂停你刺史职权,由本相带来的苏稷暂代州府户曹参军,会同百骑司,全面核查寿州‘青苗贷’推行实情及‘考成法’各项数据真伪。你要全力配合,若有半点隐瞒阻挠,两罪并罚!”
“下官遵命!下官一定全力配合!”&bp;周渭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李瑾又看向那些面色惨白的县令:“尔等治下,‘考成法’执行如何,‘青苗贷’有无弊情,各自心中有数。本相给你们三日时间,回去彻底自查,将真实情况,不法胥吏,勾结豪绅,虚报瞒报之事,一五一十写成详文,具结画押,报上来!坦白者,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或敷衍了事者……”&bp;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张裕、刘有才,还有那位‘突发急病’的郑司马,便是榜样!”
县令们噤若寒蝉,连声称是。
“此外,”&bp;李瑾语气稍缓,但依旧冷峻,“自即日起,寿州‘惠农钱庄’借贷事务,由苏稷直接监管。重新审核所有已发贷款,废除一切附加条款,退还多收钱粮。有胥吏勒索者,严惩不贷!再敢有散播谣言、阻挠百姓借贷者,无论何人,以破坏新政论处!各州县‘考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