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也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的眼神,平静,深邃,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既定流程中的事项。但罗梓却分明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准备好了吗”的、无声的询问,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让他“进来”的指令。
“请进,罗顾问。”&bp;韩晓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平稳,清晰,带着她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罗梓迈开脚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疾不徐,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长桌末端、一个显然是预留出来的、靠近门口的空位。
直到他在那个位置坐下,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令人窒息的打量目光,才如同潮水般,缓缓地、不情愿地退去了一些,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审视和评估的压力,却并未消散。
会议继续。先是例行的财务简报和几个常规业务板块的汇报,流程化的语言,枯燥的数据,但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心不在焉,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关于“天穹”项目的议题上。
终于,轮到了韩晓。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和高管。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所有伪装和心事的穿透力。
“各位,”&bp;韩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接下来,是关于‘天穹’项目,在经历上次董事会所知的重大挫折后,我们技术团队在过去一周内,所进行的紧急评估、初步重构思路,以及下一步的资源需求。”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她这句话,而骤然变得更加凝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韩晓没有去看面前的文件,仿佛所有的数据和思路都已了然于胸。她开始用冷静、客观、条理极其清晰的语调,讲述“天穹”项目数据遭受的破坏程度,林薇启动的逻辑自毁协议和病毒污染的特征,以及技术团队在数据恢复尝试中遭遇的、几乎不可逾越的常规技术瓶颈。她没有回避问题的严重性,甚至用几个简单的比喻,将“逻辑熵增”、“信息死亡”这些艰深的概念,阐述得让非技术背景的董事也能大致理解其毁灭性。
她的叙述,平静,理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但正是这种坦诚,反而让在座的一些原本心存疑虑或摇摆的董事,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更加凝重。如果情况真的如她所说这般绝望,那三个月的期限,岂不是形同虚设?
周正·国坐在韩晓左手边不远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神情。他身边几位明显是他派系的董事,也交换着眼神,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然而,就在气氛压抑到近乎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时,韩晓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bp;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坐在末位的罗梓,然后重新回到众人脸上,那清澈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种锐利而坚定的光芒,“我们认为,‘天穹’项目的核心数据,并未被彻底宣判‘死亡’。在极致的加密和自毁机制下,信息以某种我们之前未曾认知的、极度扭曲和混乱的形态,依旧残留在系统深处。我们称之为——‘信息幽灵’。”
“信息幽灵?”&bp;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老董事忍不住重复了一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王董。”&bp;韩晓看向那位老董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这是一个基于前沿信息论和复杂系统理论的假设。我们认为,常规的数据恢复思路,之所以在此次事件中完全失效,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用‘修复尸体’的思路,去处理一个或许已经‘灵魂出窍’、但‘灵魂印记’尚未完全消散的特殊情况。”
这个比喻,既形象,又带着一种近乎玄学的色彩,让在座的不少人都露出了愕然和更加困惑的表情。周正·国脸上的冷笑,则更加明显了,他几乎要忍不住嗤笑出声。
韩晓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她继续说道:“基于这个假设,在过去一周,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在秦铮总监的带领下,联合外部顶尖的算法专家,”&bp;她在这里,再次,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罗梓的方向,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尝试了一种全新的、逆向的、基于‘信息印记’捕捉和‘逻辑骨架’重构的技术路径。”
她稍微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并且,我们已经取得了初步的、但意义极其重大的进展!”
话音刚落,她向旁边的李维微微颔首。李维立刻操作面前的电脑,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上,瞬间切换了画面。不再是枯燥的PPT,而是一系列复杂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学模型、算法逻辑图、数据流分析,以及——位于中央最醒目位置的,那个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