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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在不甘什么?在失落什么?在因为那“一闪而过的柔软”而悸动、又因为其迅速消失而刺痛什么?
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那点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卑劣而可笑的、对那份短暂“亲密”和“依赖”的贪恋?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竟然真的对那个在病中流露出脆弱、允许他靠近、甚至默许他照顾的女人,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危险的、近乎“怜惜”或“保护欲”的荒谬情感?还是因为,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如同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在他面前短暂地、惊鸿一瞥地,打开了通往那个真实的、不设防的、也会疲惫也会害怕也需要依靠的“韩晓”内心世界的一线缝隙,却又在瞬间被无情地、彻底地关上、焊死,让他品尝到了那惊心动魄的、带着剧毒的、名为“窥见真实”却又“永不可及”的极致诱惑与痛苦?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他只知道,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冰火交织的混乱和疼痛,是真实而剧烈的。他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了致命蛛网、又被无情弹开的飞虫,翅膀上还沾着那美丽而致命的蛛丝,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那短暂“温暖陷阱”的、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一丝难以磨灭的、病态的留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精神上的剧烈动荡强行压制、拖拽,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混乱的睡眠深渊。即使在睡梦中,那些画面和情绪,也并未放过他,化作光怪陆离、充满压抑和矛盾的噩梦,反复纠缠、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是被一阵轻柔而规律的敲门声惊醒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职业化的、不逾越也不容忽视的节奏。
罗梓猛地从噩梦中挣脱,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已经变得炽白刺眼的光线,显示着时间已近中午。他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昨夜的疲惫和紧张,经过一场混乱的浅眠,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地反噬回来。
“罗先生?”&bp;门外,传来了李维那熟悉、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您醒了吗?韩总请您去书房一趟。”
韩总请您去书房一趟。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罗梓混沌的意识和残留的睡意。心脏,在瞬间骤停之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沉重地擂动起来。
她又叫他去书房?这么快?就在今晨那场冰冷而尴尬的“驱逐”之后,不过几个小时?
是昨夜的事情……还没完?还是因为别的、关于“伪造证据”调查、董事会施压、或者“引蛇出洞”计划的事情?又或者……是她终于冷静下来,要对昨夜和今晨的一切,做一个“正式”的、更加清晰冰冷的“了结”和“警告”?
巨大的紧张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了罗梓。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应道:“……醒了。请稍等。”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地扑脸。冰冷的水流带来短暂的清醒,也让他看清了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中带着惊惶、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落魄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陌生的自己。
这副样子……怎么能去见她?
他匆匆洗漱,换上了一套李维早前准备的、相对正式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尽管他知道,在韩晓面前,穿什么其实并无本质区别,但至少,这能给他一丝微弱的、心理上的“武装”感),又对着镜子,努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不那么像一只惊魂未定的、刚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丧家之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李维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表情平静无波,眼神专业而克制,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对他此刻的憔悴和惊惶视而不见,也仿佛对昨夜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罗先生,请跟我来。”&bp;李维对他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梓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李维身后,再次走向那间仿佛决定着他命运、也萦绕着她全部气息和秘密的书房。每一步,都感觉比清晨离开时,更加沉重,更加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手心也因为紧张而沁出了冰冷的汗水。
他猜不到韩晓叫他去的目的,也猜不到她此刻会是怎样的状态和表情。是会更冰冷,更疏离?还是……会像今晨那“一闪而过的柔软”一样,再次流露出某种他无法预料、也无力承受的情绪?
终于,再次站在了那扇厚重的书房门前。李维上前一步,轻轻叩响了门。
“进。”&bp;韩晓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是那种平静的、清晰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但与清晨时那带着病后沙哑和虚弱的声音不同,此刻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属于掌控者的、冷静而富有穿透力的质感。
李维推开门,对罗梓示意了一下,然后,他自己并没有进去,而是再次后退一步,守在了门外,并轻轻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