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在书房中那场“力排众议”的陈述,以及随后下达的、近乎冷酷的“消失”与“静待”指令,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暂时麻痹了罗梓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绝望,却也给他套上了一副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名为“等待”与“不确定”的精神枷锁。他被重新“安置”回那间如同豪华囚室的侧翼客房,门上那道从外部反锁的机械锁,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像一个清晰无比的物理符号,标记着他此刻的处境——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同时也被严密“控制”的、等待最终裁决的、**险“变量”。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寂静和悬而未决的焦虑中,以一种近乎凝滞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残忍方式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子,反复刮擦着他那早已伤痕累累的神经。他无法得知外界正在发生什么。韩晓是如何应对周董他们后续的刁难?监管部门给出了多长的“规定时限”?那份“伪造证据”的技术鉴定进展如何?内部泄密调查有没有找到新的突破口?母亲在“更安全、更保密的医疗区域”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这些问题,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日夜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只能像个被困在时间胶囊里的囚徒,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那叠空白的稿纸,反复书写着毫无意义的词语,或者,只是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任由那无声的恐惧和等待,将自己一点点吞噬、掏空。
偶尔,在极度疲惫后的、支离破碎的浅眠中,他会梦见韩晓。有时是她站在董事会上,用那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反驳着周董他们的诘问,背脊挺直,目光如刀,但梦中她的身影,却似乎比现实中更加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那巨大的压力压垮。有时是她靠在书房的沙发上,闭目蹙眉,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深重的疲惫,让他看着,心口会莫名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更多的时候,是她在书房里,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目光看着他,问他“有没有动过背叛的念头”,而他只能无力地点头,承认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事实,然后看着她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冰冷的了然……
这些梦,比纯粹的噩梦更加折磨人。醒来后,那种混合着愧疚、恐惧、一丝微弱的感激,以及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混乱情绪,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近乎自毁的精神消耗中,第三天下午,那扇厚重的、标志着“隔离”与“未知”的房门,再次被从外面打开了。
这一次,站在门外的,不是送餐的女佣,也不是李维。
是韩晓。
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质地柔软的羊绒针织开衫和同色系的长裤,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着一张脸,在走廊相对明亮的光线下,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影浓重得吓人,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她的嘴唇也有些干裂,失去了往日的血色。但她的眼睛,却依旧清澈,锐利,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仿佛刚刚处理完极其复杂棘手事务后的、疲惫却依然清醒的光芒。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房间里,那个坐在床边、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惊得猛地站起身、脸色比她更加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惶、茫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罗梓。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走廊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昏暗的房间,将她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清晰而单薄的剪影。
罗梓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看着门口的韩晓,大脑一片空白。她……她怎么亲自来了?是鉴定结果出来了?是调查有结论了?还是……董事会和监管部门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她不得不来对他做最后的“宣判”?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那样僵硬地站着,等待着。
韩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然后,她几不可察地,微微侧了一下头,用那有些干哑、却依旧清晰平稳的声音,对身后说了一句:
“你们都留在外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要进来,也不要打扰。”
“是,韩总。”&bp;门外,传来了李维恭敬而简洁的回应声。接着,是脚步声远去,以及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的、轻微的“咔哒”声。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片被特意营造出来的、短暂的、绝对私密的空间里。
韩晓没有立刻走进来。她依旧站在门口,目光重新落回罗梓脸上,似乎还在评估着什么,或者说,在酝酿着什么。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但罗梓却莫名地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暗流。
终于,她缓缓地迈开脚步,走进了房间。她的步伐,比平时似乎慢了一些,也轻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每一步,都依然稳定,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属于她的节奏和气场。
她走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