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的、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配合,必须忍耐。
“另外,”&bp;韩晓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平淡,“关于你母亲那边。李维已经安排人,以‘医疗方案特殊调整、需要绝对静养和隔离防护’为由,将她转移到了更安全、更保密的医疗区域。那边的安保和医疗团队,都是我绝对信任的人。在你的事情明朗之前,为了她的绝对安全,也为了切断对手可能利用她来要挟你的渠道,你们暂时不能联系。但她的治疗,会得到最好的保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母亲被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暂时不能联系……罗梓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更深的酸楚。韩晓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比他想的更远。这不仅仅是保护,也是一种更严密的控制——将母亲牢牢掌握在手中,既是对他的安抚,也是确保他不会因母亲而失控或被胁迫的、最有效的保险。他不知道自己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我……明白。谢谢韩总。”&bp;他低声道谢,声音嘶哑。
韩晓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重新将头靠向沙发背,闭上眼睛,眉心因为疲惫和持续的头痛而微微蹙着。那副褪去了所有强势外壳、只剩下深深倦意的模样,让罗梓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从财经报道爆发,到股价暴跌,到董事会施压,到伪造证据出现,再到刚刚结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董事会扩大会议……这短短几天,韩晓所承受的压力、所做的决策、所进行的斗争,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她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痛。但她不能倒下,至少,在风暴平息之前,她必须像一座永不崩塌的冰山,矗立在那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而他,这个给她带来无数麻烦、甚至可能将她拖入深渊的“麻烦源头”,此刻除了说一句苍白的“谢谢”和服从指令,什么也做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如果……没有别的事,”&bp;罗梓低声说道,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打扰她难得的、短暂的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韩晓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默许。
罗梓缓缓站起身,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闭目蹙眉、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背脊的女人,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轻缓地,走向书房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李维依旧如同沉默的雕塑般守在那里。看到罗梓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跟着自己,回侧翼客房。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罗梓的心境,与来时那纯粹的恐惧和等待判决的绝望,已然不同。恐惧依旧,绝望未散,但其中,却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名为“希望”和“震撼”的星火。
韩晓的力排众议,不仅暂时保住了他,也展现了她那在绝境中依旧冷静、强大、不容侵犯的意志和手腕。她没有被对手的阴谋和董事会的压力击垮,反而在夹缝中,为自己,或许也为他,撕开了一道喘息和反击的可能。
风暴依然猛烈,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没有被击沉。
而那个刚刚在会议上“力排众议”、此刻正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的女人,用她的冰冷、决绝和惊人的韧性,在罗梓那一片黑暗的、绝望的内心荒原上,投下了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的、名为“依靠”与“责任”的、复杂而矛盾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