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雪工作室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陆雪晴正在和经纪人林姐讨论下个月的行程安排,张凡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正专心搭积木的女儿恋晴。
工作室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林姐的助理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加急”红章的文件。
“林姐,晴姐,凡哥,这是刚收到的,文化部和华夏音乐家协会联合下发的正式通知。”小王语气有些紧张,“关于‘破晓工程’作品征集的事,要求所有具备创作能力的文艺单位、工作室和个人积极响应。”
林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国家级音乐创作攻关项目……面向全球华人征集优秀原创钢琴作品……三个月后东西方钢琴艺术二次交流会……”
陆雪晴也凑过去看,当看到文件中对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隐晦描述,以及西方媒体后续的恶意评论时,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太欺负人了。”陆雪晴声音里带着怒意,“什么叫‘工业上的强国,精神上的贫民’?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我们?”
张凡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从林姐手中接过文件。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官方措辞,最后目光停留在附录部分——那里简略记录了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经过,以及西方七位钢琴家演奏作品的特点描述。
《泰晤士暮光随想》……《对位迷宫》……《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莺》……《时光的十一个断片》……《布鲁克林蓝调协奏曲(独奏版)》……《乌拉尔叙事诗》……《数学与鸢尾花》……
一个个曲名,一段段风格描述,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张凡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前世的张凡,那个偏执孤独的天才音乐家,在凭借惊人的才华和努力登上世界音乐舞台后,曾不止一次感受到那种隐晦却刻骨的轻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受邀前往维也纳金色大厅参加一场国际音乐节。那是一场汇集了全球顶尖音乐家的盛会,他能收到邀请,本身已是极高的荣誉。
演出很成功,他改编并演奏的融合了东方元素的钢琴协奏曲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起立掌声。结束后,在酒会上,几位欧洲乐评人和音乐家围过来与他交谈。
“张,你的技巧令人惊叹,尤其是那些快速的八度进行,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手指。”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乐评人说道,语气听起来是赞美。
但接下来那位法国钢琴家的话,却让张凡的笑容僵在脸上:“确实,东方人在技巧训练上的刻苦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张,我很好奇,你在处理作品的情感深度和哲学性时,是如何克服……嗯,文化背景差异的?我的意思是,钢琴这种乐器,以及它所承载的整个西方音乐思想体系,与东方人的思维方式,似乎存在某种本质的不同?”
那人说话时,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实验品般的好奇,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旁边一位英国作曲家笑着补充:“查尔斯的意思是,你们东方人可以成为出色的执行者,甚至在某些技术层面超越我们。但在真正的‘创造’——那种源于文化血脉和哲学深度的原创性表达上,或许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润。”
周围几个人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礼貌却刺耳。
张凡当时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些人,音乐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情感的深度与文化的独特性并不矛盾,东方文明有着完全不逊色于西方的哲学与美学体系。
但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转身离开了那群人。
那一刻他明白了,在某些人眼中,你的黄皮肤、黑眼睛,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天花板。你弹得再好,也是“那个弹得很好的东方人”,而不是“音乐家张凡”。
后来,类似的场景又在其他场合发生过。在巴黎,在纽约,在柏林……那些看似彬彬有礼的交谈中,总藏着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划定界限的姿态。
他们欣赏你的“异域风情”,赞叹你的“精湛技艺”,但骨子里,从未真正将你视为能够平等对话、共同定义艺术标准的“音乐家”。
就像一群傲慢的贵族,可以允许一个聪明的仆人在宴会上表演助兴,甚至赏赐些赞美,但绝不会允许仆人坐上主桌,参与规则的制定。
“贱骨头……”张凡无意识地低语出声,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老公?你怎么了?”陆雪晴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前世记忆和怒火,将文件递还给林姐:“没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魔都繁华的街景。这个世界,虽然音乐历史与前世不同,但某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西方依然掌握着古典音乐领域的话语权和审美标准,依然习惯性地俯视后来者。
“国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林姐叹了口气,“文件里说,这三个月征集到的作品不少,但真正能达到那七首曲子水准的……寥寥无几。西方白毛鬼有备而来,专门挑了我们的软肋打。”
“难道我们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