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老夫人已是泣不成声,那压抑了数十年的思念、委屈、痛苦,终于在此刻轰然爆发,让她哭得象个无助的孩子。
那哭声中的真切与绝望,绝非能够伪装。
徐世兰彻底懵了。
老夫人那情真意切、肝肠寸断的模样,那眼中的光芒,那汹涌的泪水,都强烈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不由自主地将茫然无措的目光,投向了现场她最信任、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她的父亲,老爷子。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震惊,所有的迷茫,此刻都汇聚成一道无声的求救信号,射向那位垂手而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
在女儿目光的注视下,在昔日妻子悲恸的哭声里,老爷子终于无法再维持沉默。
他深深地、黯然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悔恨与沧桑。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徐世兰探寻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用沉重而清淅的嗓音,说出了那个尘封数十年的真相:
“世兰……”
声音干涩:
“她……她没有骗你。她……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她一直……一直都还活着。是……是我……对你隐瞒了这一切。”
“……”
徐世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老夫人,又看看面如死灰的父亲,脑海中父亲从小告诉她关于母亲“难产早逝”的种种细节,与眼前这活生生的、悲泣着自称是她母亲的老妇人,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剧烈的冲突。
“母亲……她……她真的是我母亲?”
徐世兰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可是……父亲,你不是亲口告诉我……我母亲在我出生那天,就……就去世了吗?你每年都带我去祭拜的那个坟冢……那里面……又是谁?”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老夫人压抑的啜泣声,和徐世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弥漫着血腥与尘埃的空气里交织回荡。
看着徐世兰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与恍惚,徐老爷子缓缓闭目,复又睁开,那历经风霜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痛楚的慈悯。
他下颌微沉,每一个字都象从胸腔深处艰难托起,带着岁月的重量:
“世兰,爸爸……没骗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早已泪眼滂沱的老妇人,声音更沉,却也流露出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千真万确,是你的母亲。”
这简短而郑重的亲口确认,仿佛一道迟来了半个多世纪的赦令,击碎了最后一丝尤疑的壁垒。
徐世兰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目光再次落回老夫人脸上时,已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位陌生长辈的眼神,而是在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中!
急切地、贪婪地搜寻着血脉的印记。
那眉宇的弧度,那泪光后依稀熟悉的轮廓,那望着自己时,仿佛要将五十三年光阴一眼望穿的、混合着狂喜与剧痛的眼神……这一切竟不是幻影?
她怎能想到,这跌宕起伏的大半生之后,于这般情境之下,这个看着自己泪流满面、浑身颤斗的女人,竟真的是……
是那个只在最隐秘的梦境深处,以模糊而温暖的影子形态出现过的“母亲”?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又太过沉重,此刻却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力量,直直撞入心口。
两位血脉相连的女性,就这样隔着一步之遥,无声对望。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的流速也变得粘稠。
她们彼此凝视,眼底翻滚着千言万语。
是五十三年杳无音信的悬望,是无数个夜里无声的诘问与思念,是想象中对方可能经历的风雨,是重逢这一刻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与酸楚……
太多的话堵在喉头,太多情绪在胸中冲撞,此刻竟都化作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静默,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才能承接住这半生离散的分量。
终于,老夫人先动了。
她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朝着徐世兰的方向,张开了那双早已不再年轻、甚至有些枯瘦的手臂。
这个动作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怕惊碎美梦的恐惧,更有积压了半个多世纪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泪水:
“世兰……世兰……我的孩子……妈妈想你……妈妈想你想得……好苦啊……”
这声呼唤,如同最后的钥匙,开启了徐世兰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那个角落。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框里疯狂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
许世兰不再尤豫,也不再克制,几乎是跟跄着向前一步。
同样张开了双臂,喉咙哽咽得发疼,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却无比清淅地唤出了那个她以为此生再无机会宣之于口的称呼:
“妈……!”
“哎!我的好女儿……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