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陛下呗!”一个络腮胡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独臂老兵,“我当时离得近,听得真真的——陛下昨天亲自给他们壮的行!陛下说‘此去不为求生,只为争一口大明的气’!听听,这话说的!”
众人沉默,眼中都闪着光。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不远处,工匠营的独眼陈师傅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正在修理一把卷刃的腰刀,听到议论声,抬起头望向东面方向,喃喃道:“三百人......换三门炮......值吗?”
他的徒弟——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低声道:“师傅,我觉得值。没了炮,清军就攻不上来。咱们就能多活几天。”
陈师傅沉默片刻,继续敲打刀身:“是啊......多活几天......”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可那三百人......都是爹娘生养的......”
少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拉风箱。炉火映红了他稚嫩的脸。
御帐前。
朱由榔接到了详细的战报。
李定国亲自送来战报,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颤抖:“陛下......三百死士,阵亡两百六十七人,重伤四十一人,轻伤撤回的只有三十二人。带队将领高文贵身负十一处创伤,最深的一刀砍在左腿骨头上,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医官说......高将军可能撑不过今天。”
代价,惨烈得让人窒息。
朱由榔沉默地坐在树墩上,看着战报上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代表一条鲜活的生命。他的手紧紧攥着战报,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下达可能导致大规模伤亡的命令。虽然知道战争残酷,但数字和亲眼所见的惨烈,还是让他心中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那些冲锋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却依然冲了下去。
王皇后轻轻走到他身边,递上一碗热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她的手轻轻放在朱由榔的肩上,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许久,朱由榔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坚定如铁。
“吴卿,”他对一旁的吴贞毓道,声音有些沙哑,“将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家中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厚加抚恤,务必落实到家人手中。朕会下旨,免去他们家中三年赋税,若有子弟,优先录用为官学学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有家人随军,立刻接到核心区安置。告诉王皇后,优先保障这些家属的饮食和住处。”
“是,陛下。”吴贞毓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炭笔,开始记录。
“重伤者,全部转移到御帐旁的伤病营。”朱由榔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告诉孙医官,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需要什么药材,朕想办法!山中没有的,派人下山去找,去抢!”
他站起身:“还有......高将军,现在情况如何?朕要亲自去看他。”
李定国匆匆从东面赶回,脸上带着新的烟尘,甲胄上又添了几道刀痕:“陛下!东面暂时稳住了!清军退了下去,正在山脚重整。他们损失了火炮,暂时不敢贸然进攻。我们至少又争取到一天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高将军......伤得很重。医官说,失血过多,加上内腑可能受损,恐怕......凶多吉少。现在人在东面伤兵营,不敢轻易移动。”
朱由榔霍然站起:“立刻把高将军送到御帐旁的伤病营!要最稳的担架,要用最好的药!朕......亲自去看他。”
“陛下,那里血腥气重,您......”李定国想劝阻。
“将士为朕、为大明流血,朕岂能嫌血腥?”朱由榔打断他,大步朝伤病营走去。王皇后连忙跟上,李定国和吴贞毓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伤病营最靠里的帐篷里,高文贵躺在草铺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有些地方还在缓缓渗血,将草铺染成暗红色。
老医官孙老头正在用热水擦拭他身上的血污,见到皇帝进来,连忙要行礼。
“免礼。”朱由榔走到铺前,蹲下身。
他仔细看着高文贵。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虚弱得像一片落叶。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据说是早年与张献忠部作战时留下的——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狰狞,反而显得悲壮。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极其费力。
朱由榔伸出手,轻轻放在高文贵没有受伤的右臂上。手臂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努力调动着那无形的领域力量。
自从王皇后开始管理核心区后,朱由榔对领域的感知和操控似乎更精细了一些。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以自己为中心,那股温暖的、促进“生发”和“愈合”的力量,正缓缓流转。它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笼罩着半径百步的范围。
他将意念集中,试图将更多的力量导向高文贵。
非常非常微弱。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