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兵营里挣扎着爬起,所有人都望向那个方向。
然后,营门处,一群人快步迎出。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纵然甲胄残破、满身征尘,依然掩不住那一身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
他的头盔不知丢在哪里,头发用一根布带草草束起,几缕散发贴在汗湿的额前。
脸上有烟火熏黑的痕迹,有血污,有疲惫深深刻出的皱纹。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锐利如刀。
正是晋王李定国!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剽悍的将领,个个身上带伤,血染征袍,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直姿态。
其中一人断了一臂,绷带还在渗血。另一人脸上裹着布,只露出一只眼睛。
看到皇帝车驾,李定国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朱由榔清晰地看到,李定国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先是惊讶,瞳孔骤然收缩。
再是不解,眉头紧皱。
然后是深深的担忧,嘴角抿成直线。
最后……最后是一丝如释重负,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快步走到朱由榔面前,在五步外停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动作标准,姿态恭敬,但甲胄碰撞的声音沉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臣李定国,恭迎陛下!”
声音洪亮,却带着沙哑,那是长时间呼喊指挥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朱由榔,困惑、担忧、以及一丝责问,毫不掩饰:
“陛下……陛下不该来此险地!”
朱由榔缓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扶起李定国。
触手处,铠甲冰凉,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李定国的手臂沉稳有力,但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晋王辛苦了。”朱由榔凝视着这位历史上南明最后的脊梁,心中感慨万千。
近看之下,李定国的疲惫更加明显。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握剑的手虎口崩裂,用布条草草缠着。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山石中的青松。
“不是朕该不该来,是朕必须来。”朱由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营地。
“朕若不来,难道看着晋王和将士们在此血战,朕却继续西逃吗?”
李定国微微一怔。
眼前的皇帝虽然依旧年轻,但眉宇间的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有那种惶恐、犹豫、依赖他人决断的软弱,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平静?
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
山间的冷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清醒了些。
“进去说话。”朱由榔拍拍他的手臂,然后转向全场,提高声音,“将士们!朕来了!朕与你们同在!”
简单的两句话。
但就是这么两句话,让整个营地彻底沸腾。
“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
呼喊声如山呼海啸,久久不息。
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员,此刻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那是希望的火,是绝处逢生的火。
朱由榔能感觉到,领域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里的领域,稳稳地笼罩了磨盘山主峰这片区域。
领域内的“安定”度急剧攀升,恐惧情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点燃的斗志和忠诚。
虽然依旧简陋,虽然危机四伏。
但这里,暂时是“安定”的。
朱由榔能清晰地“感知”到领域的变化:核心区的效果达到顶峰,边缘也稳定下来。
更微妙的是,他感觉到领域内所有人的“状态”——不是具体的思想,而是整体的情绪倾向、体力水平、忠诚程度。
李定国侧身引路:“陛下请!营中简陋,委屈陛下了。”
朱由榔跟着他走进营垒。
王皇后和后妃被女眷们接引到专门清理出来的帐篷安顿,文武官员也各有安排。
踏入中军大帐的瞬间,朱由榔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不是领域的异样,而是……另一种感应。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涟漪。
那涟漪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它来自营地深处,来自那些最疲惫、最绝望、却在此刻重新燃起希望的士兵心中。
朱由榔脚步顿了顿,望向营地中央那面飘扬的“明”字大旗。
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的金手指,也将在这片即将成为血战战场的地方,悄然生效。
磨盘山,我来了。
吴三桂,你准备好了吗?
帐篷里,李定国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将领。
他转身看向朱由榔,终于问出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陛下,您究竟……为何而来?”
朱由榔走到简陋的沙盘前——那是用泥土和石子堆成的磨盘山地形图。
“为了打赢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