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他亲手扶起把总。
触手处,把总的臂膀坚硬如铁,但颤抖得厉害。
那是疲惫、激动、以及……绝处逢生的狂喜。
“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一部?”朱由榔问。
“末将……末将刘大勇,”把总抹了把眼泪,却抹了一脸血水混合的污迹。
“隶属晋王麾下前锋营第三哨!奉命在此设伏,阻滞清军探马!”
“晋王何在?情况如何?”朱由榔急问。
刘大勇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快速回禀:
“晋王殿下在主峰南麓构建营垒!清军吴三桂部两日前攻山,殿下率军阻击,激战一昼夜,毙敌千余!”
“但因兵力悬殊,且我军粮草将尽,殿下命各部逐次后撤,凭险据守!”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
“眼下清军围而不攻,似在等待援兵或火炮!殿下分兵把守各条上山小道,末将奉命在此哨探,防止清军小股渗透……”
“没想到,没想到真等来了陛下!”
说着说着,这汉子又哭起来:“陛下!山中将士,已经断粮一日了!”
“伤员……伤员没有药,只能硬扛!殿下说,说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可是……可是……”
朱由榔心中揪紧。
他拍拍刘大勇的肩膀:“带朕去见晋王。我们带来了些粮食,虽然不多,先紧着伤员和断粮的兄弟。”
“陛下请随我来!”刘大勇急忙起身,“山路难行,请陛下小心!”
他转身对林中喊道:“弟兄们!出来!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更多的士兵从林中钻出,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炽热。
他们跪了一地,哭声压抑而悲怆。
“都起来!为陛下开路!”刘大勇喝道。
这些哨探兵迅速整队,在前面引路。
他们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腰杆也挺直了。
队伍继续向深山挺进。
沿途的景象开始变化——明军的哨卡越来越多,简易工事依山势而建,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是精心布置的。
一处转角,四名士兵守着堆满滚木擂石的垒墙。
看见皇帝车驾,他们呆立当场,随即跪地痛哭。
又过一处溪涧,崖壁上凿出十几个藏兵洞,里面士兵闻声探出头,随即蜂拥而出,跪满山路。
“这一带山路我们都熟悉,”刘大勇一边带路一边解释,语气中充满自豪。
“晋王命我们依地势设伏,三十步一暗哨,五十步一明卡。”
“清军探马来了三拨,折了二十多人,再不敢轻易进山。”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朱由榔,眼中闪着光:“陛下,弟兄们知道您亲临,定会士气大振!”
“晋王……晋王要是知道您来了,不知该……”
他没说完,但朱由榔明白。
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磨盘山,随着遇到越来越多的明军,自己领域的“安定”感在明显回升。
尤其是当这些士兵向他跪拜,重新确认“天子”权威时,那种无形的联系在不断加强。
那不是简单的忠诚,更像是一种……信仰的重新点燃。
“陛下您看,”刘大勇指向前方一处陡坡,“那儿是我们昨天刚修的工事。”
“清军攻了三次,没攻上来。殿下亲自督战,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砸……”
陡坡上,血迹斑斑。
折断的枪杆、破损的盾牌散落一地。
几具清军尸体倒伏在坡下,已经僵硬。
“咱们死了多少弟兄?”朱由榔问。
刘大勇沉默片刻:“这一处……十七个。都是好汉子。”
“有个叫陈二狗的,肠子被打出来了,硬是抱着一个清军跳了崖。”
朱由榔默然。
他仔细观察着沿途的防御体系。
拒马、壕沟、暗哨、滚木擂石……布局周密,深得山地防御之精要。
李定国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名将,在如此绝境中,依然能够组织起如此严密的防御。
队伍又走了半个时辰。
山路越来越陡,马车几乎无法通行。
朱由榔下车步行,王皇后和后妃也被搀扶下来。
“陛下,前面就是主峰了。”刘大勇指着前方。
穿过一片尤为茂密的杉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背靠主峰峭壁,前临深涧,左右皆有险隘。
山坡上,营垒依山而建——木栅为墙,壕沟为障,营内帐篷井然,虽然大多破旧,但排列整齐。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旌旗。
虽然残破,虽然沾满血污,但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大的那面“明”字旗下,还有一面略小的“晋”字王旗。
营门处,哨兵林立。
而当皇帝车驾出现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营地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
“陛下!是陛下!”
“陛下亲临!陛下亲临!”
呼喊声从营门开始,迅速传遍整个山坡。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从工事后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