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差头最得力的手下——黄云。
右边则是独眼龙龙九,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在雅间明亮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凶戾,与这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位,请。”王员外笑眯眯地示意,“尝尝这茶,今年的雨前龙井,一两银子才得一钱。
黄云端起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浅浅抿了一口,在口中回味片刻,才缓缓咽下,脸上却没什么享受的表情,只是淡淡道:“王员外好雅兴,好茶。不过……”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员外,“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听雪楼那房契,你真拿下了?”
“拿下?”王员外哑然失笑,放下茶盏,摇了摇头,“黄差役说笑了。王某是正经生意人,岂会强取豪夺?不过是……抵押而已。”
他伸出五指:“五十两现银,借给那林妈妈,期限三个月。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抵押物嘛,自然是听雪楼的房契。到期还不上,这房契,才合情合理归我王氏钱庄。”
龙九独眼一眯:“那老鸨肯签?”
“由不得她不肯。”王员外笑容不变,语气从容,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黑虎堂的保护费涨到二十两一个月,整个城东,她听雪楼独一份。”
“她就算掏空家底,能撑几个月?撑不住了,就得卖楼。卖楼……”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黄云。
“这当口,除了我王氏钱庄,还有谁有胆子、有实力接手?毕竟,谁让我背后,站着黄差役您,还有李差头呢?”
黄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接这个话茬。
王员外也不以为意,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况且,为了让林妈妈安心,我还额外‘借’给了她一批上好的新衣裙。”
“等听雪楼的姑娘们穿上那些衣裳登台献艺……呵呵,”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到时候,听雪楼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可就由不得林妈妈说了算了。”
“底线一旦突破,可就彻底覆水难收了!”
“客人爱看什么,咱们就得给什么,这才是生意之道嘛。”
龙九闻言,嘿嘿低笑起来,独眼中淫邪之光更盛:“王员外说得在理!”
“那听雪楼的姑娘们生得那般貌美,若是肯放下身段卖艺又卖身,嘿嘿……绝对是一座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那小厮陈浪,你们可打听清楚底细了?”
“刘三那废物虽说不上台面,但手底下也有十几个敢打敢拼的兄弟,硬是让那小子一个人给打跑了,还废了好几个。“
“刘三今天在我那哭诉,说陈浪那小子下手黑得很,不像寻常练过几天把式的。”
黄云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能厉害到哪去?”
“李差头刚把碍事的赵差头挤走,正需要在这片新地盘上立威,镇住那些不安分的家伙。”
“那小子要是识相,或许还能多活几天。他要是敢闹事……”
黄云眼中寒光一闪。
“正好拿来开刀,杀鸡儆猴!”
王员外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谨慎:“黄差役,不是王某长他人志气。”
“那小子出手果断狠辣,废人手脚眼睛都不眨一下,确实不像寻常练把式强身健体的路数。”
“稳妥起见,两日后龙九去收账,还是多带些好手为妙。”
“他若识相,乖乖认栽便罢,他若敢反抗……”
王员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股森然杀意,与他之前笑眯眯的商人形象判若两人。
龙九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毕露:“王员外放心!我那边已经把刘三收进了黑虎堂,正好有由头找听雪楼的麻烦。我保证,两天后,他们绝对凑不齐二十两保护费!”
黄云皱眉看向龙九:“你又搞什么鬼名堂?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不会。”龙九阴笑,“刘三那小子的‘三十两’聘礼钱,被听雪楼给扣下了。我为手下出头,算是合理合规吧?”
“此事就算闹到城卫司,也是我们占理!”
“黄差役您说是不是?”
王员外抚掌轻赞:“妙!此计甚妙!既有了动手的由头,又把数目卡得他们喘不过气。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今日我刚借给那老鸨五十两现银。听说,你们黑虎堂里,有位绰号‘神偷手’的弟兄,身手极为了得,叫江宇?”
龙九独眼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亮了起来:“王员外的意思是……”
王员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重新端起微凉的茶杯,脸上恢复了那笑眯眯的表情。
“那可是五十两现银,那么大一笔钱,招人惦记也在情理之中。”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龙九和黄云,笑容意味深长。
“银子若是‘丢’了,他们不但还不出聘礼钱,连黑虎堂的保护费也交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