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厅内,时间仿佛被凝固在了硫磺与岩石的气味里。
那股源自大地深处的威压,并非魔法,却比任何禁咒都更令人窒息。
它沉重,粘稠,像烧熔的铁水,灌满了大厅的每一寸空间,压迫着每一个人的骨骼与神经。
贵族们瘫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需要耗费全部意志力的奢侈行为。
范德将卡特拉娜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并不迅猛,甚至有些迟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对方那如同实质的自光下,正变得僵硬。但他还是做完了。他能闻到卡特拉娜发间传来的、
混合着一丝惊慌与某种————期盼的、独特的香气。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两点,在黑曜石面甲后燃烧的、如同星辰内核般的金色光瞳。
“你,凭什么?”
耐萨里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共鸣,而是带着一种,足以碾碎灵魂的质询。
议政厅的穹顶上,那幅描绘着暴风城创建的巨型壁画,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范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左手,反手握住了身后卡特拉娜那只冰凉、且在微微颤斗的手。
他能感觉到,当他的手掌握住她时,她的颤斗,平息了。
“我不知道,一个存在了数万年的意志,是如何定义资格”这个词的。”范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胸腔被巨大的压力挤压,而显得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淅。
“我只知道,从她告诉我,她怀着我的孩子那一刻起。”
他的手,握紧了卡特拉娜。
“我的资格,就不再需要,由任何人来评判。”
他抬起下巴,迎着那足以熔化灵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是他的父亲。”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深奥复杂的哲理。
这是一个,简单到近乎于狂妄的答案。一个,属于凡人的、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答案。
议政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耐萨里奥那巨大的身躯,没有动。面甲后那两点金色的光芒,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象是在审视,象是在解析,象是在用他那古老到足以见证群星生灭的智慧,去理解这句,简单,却又蕴含着某种,连他也感到陌生的力量的宣言。
“父亲————”
一个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幔深处的音节,从黑曜石铠甲下传出。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不是消失,而是,从无差别的范围压迫,凝聚成了一束,只笼罩在范德一人身上的、更加沉重的凝视。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疯狂的对峙。
“耐萨里奥。”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他走到了范德的侧前方,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着那个,如同山脉般耸立的黑甲巨人。
“这里是暴风要塞,我的议政厅。”国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你擅闯我的王国,威胁我的臣子。现在,说出你的目的。”
他没有质问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宣泄愤怒。他只是,以一个国王的身份,与那传说中的超凡力量,进行对话。
这是一种,属于王者的姿态。
耐萨里奥的头颅,微微转动,面甲后的金色光瞳,从范德身上,移到了瓦里安的身上。
“乌瑞恩的后裔,你比你的祖父,更有胆量。”他那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于赞许的情绪,“但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不是来与你谈判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
他抬起那只,戴着狰狞黑曜石手甲的巨大手臂,指向了范德身后的卡特拉娜。
“我的女儿,奥妮克希亚,黑龙军团的公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火山在蕴酿着喷发。
“她的腹中,孕育着一个,全新的,融合了巨龙之力与凡人智慧的生命。他将拥有,撕裂大地的力量,也将拥有,重塑秩序的头脑。他是我血脉的延续,是黑龙军团,未来的王。”
“这样的一个存在,不能是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
“我的女儿,黑龙的公主,也不能是一个,没有名分的————情妇。”
耐萨里奥的目光,重新锁定了范德。
“所以,凡人。我需要你,给她一个名分。”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瓦里安。
“而你,乌瑞恩的国王。我需要你,来见证这个名分。”
婚礼。
伯瓦尔公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宁愿现在就面对一万名兽人,也不愿去思考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吉安娜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了面前的桌子,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与死亡之翼的女儿,举行一场,由暴风国王见证的————婚礼?
这是彻底的疯狂了。
“一场,配得上黑龙公主身份的婚礼。”奈法里奥斯补充道,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策划着名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