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哨塔边缘,举起望远镜,远方的地平在线,一条黑色的、蠕动的线条,正在迅速变粗、变大。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片黑色的、绝望的怒潮。数千名黑石兽人,放弃了所有阵型和战术,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混乱的洪流,向着摩根的哨岗,席卷而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战术,没有计谋,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戈隆疯了。”霍拉旭走到范德身边,脸色凝重,“他这是在用人命,来填平我们和他之间的距离。”
“不,他没疯。”范德放下望远镜,表情平静,“他只是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来打一场他无法理解的战争。他想用绝对的数量,来压垮我们的“系统”。他赌我们的枪管会过热,赌我们的子弹会打光。”
“那我们—
“那就让他看看,我们的‘系统”,究竟有多可靠。”范德转身,走下哨塔。
他来到三台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的加特林机枪前。伍德、丹尼和另一名机枪手,正半跪在自己的“伙伴”面前,做着最后的检查。
“伍德,”范德开口道,“还记得你在训练手册上,看到的那一页吗?”
伍德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眼晴一亮。“老板,您是说——‘三点一线轮转换位射击法”?”
“对。”范德点了点头,“a点负责正面三百米到五百米局域的压制。b点负责一百米到三百米局域的点杀。c点,作为游走火力,随时准备替换过热的枪管,并对a、b两点的火力盲区进行补位。”
“今天,你们不是三个独立的机枪。你们是一个整体,一台永不停歇的杀机器。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死多少敌人,而是保证这台机器,能以最高效率,持续运转下去。”
“是,老板!”三名机枪手齐声应道。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兽人军阵的咆哮声,已经清淅可闻。
“距离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a点,开火!”霍拉旭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战场通信器,传到了伍德的耳朵里。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答一一!”
咆哮声再次响起!
一道火鞭,从哨塔的顶端扫出,精准地抽打在五百米外的兽人军阵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兽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片。
但后面的兽人,只是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他们的眼中,只有山顶那座哨塔,和无尽的仇恨。
“b点,准备!”
当兽人军阵冲进三百米范围时,丹尼的机枪开火了。
他的射击,不再是泼洒,而是一连串精准的、三到五发的短点射。每一串子弹,都必然会带走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看起来象是小头目的兽人。
他的任务,是打乱兽人的冲锋节奏,制造混乱。
“a点,更换枪管!c点补位!”
伍德立刻停止射击,他身边的“工程师”,在短短十五秒内,就为他换上了一根崭新的、冰冷的枪管。而就在火力中断的瞬间,第三台机枪的咆哮声,无缝衔接地响了起来,填补了火力的空隙。
战斗,变成了一场精密得近乎残酷的流水线作业,压制,点杀,补位,冷却,再压制——
三台加特林机枪,如同三个配合默契的乐手,奏响了一曲连绵不绝的死亡交响乐。
山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血肉组成的磨盘。兽人的生命,在这座磨盘上,被迅速地、高效地消耗着。
戈隆骑在他的科多巨兽上,在军阵的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他看到他勇敢的士兵,成百上千地倒下。但他没有下令撤退。
他在等。他在用族人的生命,去消耗那台战争机器的“燃料”。他相信,任何机器,都有它的极限。
一个小时过去了。
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甚至在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湖泊。
“老板!a点枪管库存告急!只剩下最后一根备用!”伍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
“b点的弹药,只剩下三箱了!”
“c点的机匣温度,已经超过了红色警戒线!”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戈隆的战术,起作用了。尽管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但他成功地,将范德的战争机器,逼到了极限。
戈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他拔出了腰间的战斧,指向山顶。
“最后的冲锋!碾碎他们!”
幸存的两千多名兽人,发出了劫后馀生的、嘶哑的咆哮,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总攻。
就在这时,一阵燎亮而雄浑的号角声,突然从他们的后方响起,戈隆猛地回头。
他看到,在他们来时的方向,赤脊山脉的隘口处,一面巨大的、绣着金色雄狮的蓝色战旗,正迎风招展。
战旗之下,是数以千计的、盔甲鲜明的联盟大军。骑兵、步兵、弓箭手—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一个标准的、教科书般的钳形攻势,向着他们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后阵,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