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方式,将与他们的父辈完全不同。
他们将是强大的工程师、医生和管理者。他们将是这台工业机器最完美的零件。
而旧的贵族体系,旧的信仰体系,在这一代新人面前,将变得不堪一击。
“真是—一份可怕的计划。”克罗米合上文档,低声自语。
她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最深层的秘密。
一个比“系统”本身,更让她感到心悸的秘密。
范德的野心,远不止建造一座城市那么简单。他要建造一个全新的文明。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克罗米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讽爽。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一个人,象一个普通的访客。
“克罗米小姐,下午好。”她的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我来查找一些关于普瑞斯托家族在赤脊山的产业记录,听弗瑞斯伯爵说,所有的旧文档都移交到你这里了。”
“是的,女伯爵大人。”克罗米站起身,行了一礼,“请稍等,我为您查找。”
她转身走向档案柜,后背却感到一阵冰凉。
她知道,对方根本不是来查什么文档的。她是来“视察”的。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卡特拉娜缓步走进文档室,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拂过一尘不染的档案柜,“比国王的文档室还要整洁。范克里夫男爵,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惊喜。”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克罗米刚刚关上的那个铁皮箱。
“我听说,你做得很好,克罗米小姐。”卡特拉娜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结构力学入门》,“你似乎对这些“新知识”很感兴趣?”
“只是——一点个人爱好,大人。”克罗米低着头回答。
“爱好是好事。”卡特拉娜放下书,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有些东西,知道了,可就忘不掉了。你说对吗,时间的—守护者?”
最后五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克罗米的身体僵住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档管理员。”她坚持道。
“当然。”卡特拉娜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她从档案柜里,随意地抽出一份卷宗,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好了,我要找的东西,大概就在这里。多谢你了,克罗米小姐。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她与克罗米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张折叠起来的、小小的纸片,从她的袖口“不经意”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卡特拉娜仿佛没有察觉,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克罗米站在原地,等了很久,才弯下腰,将那张纸片捡了起来。
她的心脏在狂跳。她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来意。
她展开纸片。
那不是信,也不是命令。
是一幅画。一幅用蜡笔画的、充满童稚气息的画。
画的中央,是一个穿着紫色公主裙、长着黑色头发的小女孩,正一脸开心地抱着一个巨大的、
毛茸茸的玩具熊。在小女孩的身边,是一个金发的、穿着王子礼服的小男孩,他正举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宝剑,做出保护的姿势。
一派天真烂漫的景象。
但是,在画面的背景里,在两个孩子的身后,是一个巨大而挣狞的黑色龙头。那龙头只画了一个轮廓,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而在画面的角落里,一个扎着两条金色马尾辫的、小小的侏儒人偶,被一团狂暴的、紫黑色的火焰包裹着。人偶的脸上,画着惊恐的表情。
画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着一行字。
“不许欺负安度因,不许偷看爸爸的秘密,坏侏儒!”
落款是:梵妮莎。
克罗米的手,抖得象风中的树叶。
这不是威胁。这是警告。
来自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却又带着巨龙意志的、最直接的警告。
她,奥妮克希亚,可以容忍一条青铜龙在她盟友的身边当一个观察者。
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小公主”,以及她“小公主”的朋友和家人。
克罗米看着那团紫黑色的火焰,仿佛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能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暗影烈焰。
她慢慢地将那张画纸,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走回办公桌,坐下,继续开始整理那些枯燥的、冰冷的、却又无比安全的文档。
她决定,在看清最终的结局之前,当一个真正的、称职的文档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