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镇,a区。第一栋标准化的五层公寓楼,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的封顶。它静静地聂立在荒野之上,灰白色的水泥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朴素的光泽。没有雕花,没有尖顶,但那笔直的线条和规整的窗户,本身就带有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简洁而强大的美感。
今天,这里将举行一场小小的交房仪式,
没有邀请贵族,没有繁琐的礼节。工地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数千名工人,穿着他们那身灰色的工装,自发地聚集在台下。他们没有交头接耳,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激动、羡慕和期盼的目光,看着高台上的那个人。
范德没有穿他那身男爵礼服,依旧是一身耐磨的工装。他手里没有拿演讲稿,只有一张写满了数字的卡片。
“今天,是新生镇项目激活的第二十八天。”范德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蒸汽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在过去的二十八天里,我们铺设了三千米长的地下渠道,消耗了五百吨特种水泥,
以及一百二十吨迪菲亚特种钢筋。a区一号楼,从打下第一根地桩,到完成主体封顶,用时十五天。整个过程,零伤亡。”
台下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字,但他们知道,“零伤亡”意味着什么。
“今天,一号楼的四十户家庭,将拿到他们新家的钥匙。”范德从旁边的箱子里,拿起一把黄铜钥匙,高高举起,“第一个拿到钥匙的,是巴里·米勒。a级工匠,迪菲亚集团第十二号员工巴里在工友们的推揉和欢呼声中,走上了高台。他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从范德手中,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去吧。”范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妻子和女儿,在家里等你。”
巴里对着范德,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冲向那栋崭新的公寓楼。人们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冲进楼道,一口气跑到三楼,用钥匙打开了301的房门。
阳光通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房间里,已经摆放好了一套全新的、由“迪菲亚家居”生产的简约系列家具。他的妻子正抱着女儿莉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莉莉的脸上,
已经有了健康的红晕。
巴里再也忍不住,这个在工地上流血流汗都不一声的汉子,抱着自己的妻女,豪陶大哭。
楼下,欢呼声和掌声经久不息。
范德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从今天起,新生镇不再是一张图纸,一个模型。它有了第一批居民,有了第一缕人间烟火。它活了过来。
克罗米坐在为她特制的椅子上,两只脚悬在半空,轻轻晃动。
文档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轰鸣。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新的报告,来自迪菲亚家居公司的第一份周报,
上面用清淅的图表,展示了生产在线每一道工序的耗时、材料损耗率,以及成品合格率。数字精确到了秒和克。
报告的末尾,附上了一段凯根的亲笔附注:“老板,按照您的建议,我们将打磨工序从三道精简为两道,并用蒸汽喷涂代替了传统的手工刷漆。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成本下降百分之十五。唯一的缺点是,新工艺生产的家具,少了一点‘人情味”。”
人情味。
克罗米的手指抚过这三个字。
她想起了在“正确”时间在线看到的那些画面。
旧城区的木匠,花上一个月的时间,用爱和汗水为自己的孩子打造一张摇床,结果孩子却死于第二年的红疹瘟疫。
那种“人情味”,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她站起身,离开了文档室,
新生镇的临时生活区,就在工地旁边,用预制板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平房。
这里没有旧城区的泥泞和恶臭,地面铺着碎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铁皮垃圾桶。
一条新挖的排水渠,将生活污水引向远处的净化池。
午休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房门口,享受着难得的阳光。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克罗米看到汤姆,那个渠道维修学徒,正蹲在地上,用一截废弃的铜管和几个螺母,笨拙地拼装着一个什么东西。
几个更小的孩子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
“你在做什么?”克罗米走过去问。
“克罗米管理员!”汤姆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我在我在试着做一个蒸汽哨子。布罗克大师说,只要搞懂了活塞和气压的原理,就能让它响起来。”
他将那个简陋的设备举到嘴边,用力一吹。
“噗一—”设备只是发出了一声漏气的闷响。
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一阵哄笑。汤姆的脸更红了。
“别灰心。”克罗米看着那个设备,“你把气密垫圈换个方向试试。另外,这个活塞的行程太短了,气压不够。”
汤姆愣了一下,按照她的指点,重新调整了零件。他再次吹气。
“哗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