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克手里拿着一个奇特的、像锤子又象听诊器的设备。
他没有去测量尺寸,而是直接将那个设备的探头,贴在了柱子的表面。
他摇动设备侧面的手柄,设备上的水晶发出了喻喻的声响。
片刻之后,布罗克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空鼓率,百分之十七。内部存在至少三十处应力裂缝。”他用矮人特有的洪亮嗓音宣布结果,“混凝土搅拌不均,水灰比严重错误,导致内部强度只有设计标准的百分之四十。钢筋保护层厚度不够,部分钢筋已经接触空气,不出三年就会锈断。”
他最后用手锤的木柄,在柱子表面轻轻一敲。
“咔”一声,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块,竟然应声脱落,露出了里面歪歪扭扭的钢筋。
“结论:废品。如果用这种柱子去修城墙,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
全场死寂。
赫加尔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羞愧和难以置信。
他冲上前,看着那个脱落的豁口,用手摸了摸里面脆弱得象饼干一样的混凝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石匠们,看着那根外强中干的柱子,眼神复杂。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个叫范德克里夫的男人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范德没有嘲笑他们。
他走到赫加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石工手艺很好,你的兄弟们干活也很卖力。但时代变了,赫加尔。光有力气和经验,已经盖不起未来的房子了。”
他转向所有沉默的工人。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在迪菲亚,第一条规矩就是:忘记你们过去所学的一切。
因为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如何建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看着赫加尔,这个已经被彻底击败的壮汉。
“现在,告诉我,你还想当工头吗?”
赫加尔抬起头,他看着范德,眼神里不再有桀骜,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挫败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身后的那群汉子,脸上的倔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耻与茫然的空洞。
周围的石匠们鸦雀无声。
那三口大铁锅里翻滚的肉汤,香气依旧霸道,但此刻,再没有人去关注它。
一种比饥饿更深刻的危机感,撰住了他们的心脏。
范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或者嘲讽,都是多馀的。
他需要的,是让这根废弃的柱子,在他们心里,完成一次彻底的爆破。
终于,赫加尔松开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着范德,眼神里不再有挑,只剩下一种干涩的、近乎求教的沙哑。
“我们该怎么做?”
这个“我们”,已经不仅仅是指他身后的那几十个兄弟。
“很简单。”范德转身,指向左边的登记处,“从登记你的名字开始。”
他看向弗瑞斯伯爵。
这位财务总监立刻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拿起名册,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然后,去评估区。”范德指向中间的布罗克和瓦格雷,“两位大师会根据你们的实际能力,
给你们评级。a级,b级,或者c级。”
“a级工匠,将直接进入内核工程队,参与东城墙修复和军械库扩建项目。薪水,每天三个银币,包食宿。”
三个银币!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是他们过去巅峰时期收入的两倍还多。
弗瑞斯伯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算,但他看到范德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b级工匠,技术或体力有待提高。你们将进入‘迪菲亚建筑技术学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带薪培训。培训期间,每天五十个铜币生活费,同样包食宿。后,通过考核,即可转为a
级。”
“至于c级,”范德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年老的、或者身体有残疾的石匠,“你们可以从事后勤、仓管、工具维护、或者在我们的预制件工场里,做一些手工打磨的工作。薪水,每天一个银币。同样,食宿全包。”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信息在人群中发酵。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范德的声音变得严肃,“在迪菲亚集团,没有工头,只有项目组长。没有帮派,只有团队。任何人,如果被发现拉帮结派、欺压同事、或者偷窃破坏,第一次,
扣除当月全部薪水。第二次,你们将被永久列入迪菲亚集团的黑名单,暴风城内,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建筑工地敢要你们。”
“我的规矩说完了。”范德看着赫加尔,“现在,你还要带着你的兄弟,单干吗?”
赫加尔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神复杂的兄弟,又看了一眼那根像征着失败的柱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沉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