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酒液在杯中摇晃,散发出浓郁的果香和一丝极淡的、类似以魔皇草的苦涩味道。
王后。
终究是绕不开这个人物。
在原本的故事线中,暴风城的王后蒂芬·艾莉安·乌瑞恩在石工兄弟会的暴乱过程中被一块石头砸死。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里,很明显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这其实很正常。
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一位王后都不该出现在工人暴动的现场。
而且换句话说,假如那场暴动真的杀死了她,那已经等同于直接造反,石工兄弟会的人不该有哪怕一个能逃出暴风城一你能想象一群暴民在长安城内当街杀了李世民的长孙皇后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么?
范德放下酒杯,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只是知道,你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会选择最直接、最高效路线的人。”伊莉扎轻抿了一口酒,“石工兄弟会,是暴风城最大的劳工团体,也是最受贵族排挤的群体。那是上千名能干活的工人。只要你能说服他们,你的人手问题,立刻就能解决。”
“说服他们不难,足够的金币和尊重就行。”范德摇晃着酒杯,“难的是如何应对之后的事情。贵族议会,军情七处,都不会容忍一个能动员上千工人的‘工匠头子’存在。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我,连同我的公司,一起摧毁。”
“所以,你需要一把保护伞。”伊莉扎说,“一把足够大,大到能遮住整个贵族议会的保护伞。”
“所以你建议我去找王后?”
范德的眼神微动。
看来世界线是出现了一些变动。
在前身的记忆中蒂芬王后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在贵族们拖欠石工兄弟会工程款导致暴动的整个期间,她应该是帮忙游说过贵族结清帐款的,而很明显,根基不够深的她失败了。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一当时的瓦里安国王,在干什么。
或者说,在哪。
如果瓦里安还没有失踪,那么他默许议会拖欠工程款这件事情就洗不白。
而如果当时他就已经失踪了,那么因果关系又不对劲一按照原本的故事线,瓦里安失踪是在暴动事件之后去塞拉摩的路上被迪菲亚兄弟会给抓走的。
看来这里面,必然是有些什么自己确实不知道的事情,来完善整个事件的逻辑链条。
“你想让我,把赌注压在一个被孤立的王后身上?”范德问。
“不,王后虽然没有政治实权,但她有两样东西,是所有贵族都没有的。”伊莉扎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民望。她是平民出身的王后,是整个暴风王国人民的骄傲。她在民间的声望,甚至高过国王。乌瑞恩王子的母亲。她是这个王国未来的保证。”
“她需要一个来自外部的、强大的盟友,来打破贵族议会对她的封锁。”伊莉扎的眼中闪铄着莫名的光,“一个能为她带来实际利益,能为她争取民心的盟友。而你,范克里夫先生,你和你的迪菲亚集团,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能为她提供就业,解决旧城区的贫民问题。你能用你的技术,改善整个暴风城的基础设施。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有了这些,她就能在议会里,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范德沉默了。
他看着杯中的酒液,伊莉扎为他描绘的,是一条通往权力内核的捷径,但也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险路。
与王后结盟,就等于彻底站在了那群贵族的对立面。
到时候贵族对他的绞杀将绝对不只法尔雷佛公爵一家。
不过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太过保守很明显不是自己的风格。
“我怎么见到她?”范德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伊莉扎笑了。
“明天晚上,暴风要塞会有一场为庆祝王子生日而举办的宫廷晚宴。王后会出席。我会为你安排一张请柬。”她看着范德,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但是,光有请柬还不够。
王子的生日,你自然不能空手前往。,一份能获得王后和王子好感的礼物。”
范德看着伊莉扎。
他知道,这个女人,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商业利益。
“你想要什么?”范德问。
“我?”伊莉扎的笑容变得有些慵懒,她靠在椅背上,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是一名观众,而你,现在正在舞台上进行着最精彩的演出。”
范德看着她那张极美的脸,最终点了点头:“成交。”
“明天下午,请柬会送到你的仓库。”伊莉扎站起身,“至于礼物—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会准备一份合适的东西。”
然后她走到范德身边,俯下身来,嘴唇几乎帖在范德耳朵上,呵气如兰:“你每次的演出都让我很满意,范克里夫先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完,她戴上兜帽,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迪菲亚集团的仓库办公室,那张巨大的暴风城沙盘前,空气依旧残留着黑铁烈酒的辛辣和地精雪茄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