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与血污的破旧皮革,沉沉地覆盖在血沼之上。暗红色的天光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像是淤血凝结后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淡淡的腥臊,夹杂着一丝新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云易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粘腻的沼泽边缘,强忍着经脉火烧火燎的抽痛和过度透支精神力带来的针扎般头痛,终于远远望见了血沼部巢穴那一片如同巨大肿瘤般隆起的、布满孔洞的土丘轮廓。然而,与往日夜晚的嘈杂与混乱不同,此刻的血沼部显得异常沉寂,那是一种绷紧了弦的、充满压抑的沉寂。
部落外围,平日稀松的岗哨明显增加了数倍。影影绰绰的火把光晕下,可见手持粗糙骨矛、神情高度紧张的妖鼠人战士,佝偻着身躯,绿油油的眼珠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
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懒散地靠在窝棚边打盹,而是紧握着武器,耳朵警觉地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紧张、恐惧与暴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粘液,让人呼吸不畅。
“果然出事了。”云易心中一凛,鬼哭岭边缘遭遇魂潮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复,部落的异状又给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他不敢从正面的、被火把照亮的泥泞小径返回,而是凭借着七窍玲珑心带来的超常感知和这几日对地形的熟悉,如同最善于潜行的夜行动物,借着嶙峋怪石和低矮扭曲灌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巢穴后方。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被几丛散发刺鼻气味的“腐腥草”半掩着的通风口,原本属于一头病死地蜥的废弃洞穴,入口狭窄,仅容瘦小者勉强通过,且位置偏僻,少有妖鼠人注意。
云易在第一次被灰爪族长安排进地蜥洞落脚时,就暗自留意并清理了这个出口,作为紧急退路。此刻,这不起眼的通道成了他悄然返回的唯一途径。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附近只有远处传来的、压抑的粗重喘息和偶尔甲壳摩擦的窸窣声,这才如同泥鳅般,灵巧而无声地滑入那狭窄的洞口。洞内弥漫着地蜥残留的浓烈体味和霉菌腐烂的气息,通道曲折向下,布满了滑腻的苔藓。云易手脚并用,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守卫的声响。
当他终于从地蜥洞内部那个被石块和干苔藓伪装起来的内部出口钻出,回到自己那个“家徒四壁”的临时居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瞬间冰冷。
洞穴内一片狼藉。铺在地上的、相对干燥的苔藓垫子被掀翻撕碎,胡乱丢在角落。他藏在几块松动岩石缝隙里的、节省下来的几块血薯和几株用于疗伤的普通草药,被翻找出来,散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有的被踩踏得稀烂。
那口用半边兽颅粗制滥造的、用来烧水的“锅”也被踢翻,里面残留的一点泥水泼洒得到处都是。整个洞穴,就像被一群粗暴的掠食者彻底搜查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碎骨。云易几乎可以肯定。只有那个心胸狭隘、对他充满莫名敌意的妖鼠人头目,才会在他离开时,迫不及待地来搜他的“窝”,试图找到所谓的“把柄”或“赃物”。灰爪族长或许默许,或许暂时无暇顾及,但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碎骨的敌意已经不加掩饰,而自己在部落中的处境,依旧岌岌可危。
他迅速而无声地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些被翻出来的可怜“存货”,他本身也没什么值得被搜走的东西。淬毒的骨匕贴身藏着,那几块最重要的阴魄石在贴身皮囊里,完好无损。人皇鼎依旧沉寂在识海深处,纹丝不动。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洞外,部落中心方向传来的喧嚣声愈发清晰。灰爪族长那独特的、如同砂纸摩擦岩石般的嘶哑咆哮穿透了层层泥土和岩石的阻隔,其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怒意。与之对峙的,是一个更加尖利、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爬行类嘶声的陌生声音,语气强硬,充满挑衅。
“黑鳞鳄妖……”云易立刻判断出来者的身份。臭爪之前的提醒在耳边回响。看来,关于那片新发现“血晶矿”的争端,已经迅速升级,从摩擦演变成了直接的武力冲突和对峙。这对血沼部而言绝非小事,意味着资源争夺的白热化,也可能预示着更惨烈的部落战争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处那块被云易特意留下缝隙、用于观察和通风的石板,被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丝。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如同真正的老鼠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挤了进来,带进一股沼泽地特有的湿腐气息。
是臭爪。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紧张与兴奋混杂的光芒,身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带着泥污的抓痕,呼吸有些急促。
“药师!金爪!你、你总算回来了!”臭爪见到云易,明显松了口气,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鬼哭岭的凶魂拖走了,或者被碎骨那混蛋暗算了!”
“遇到点麻烦,耽搁了。”云易简短回应,目光落在臭爪身上的伤痕上,“部落里怎么回事?外面吵得厉害。”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臭爪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云易耳边,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是黑鳞沼那些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