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现在基本闲置。其中有一家“港通物流”的仓库,从卫星图上看,占地面积很大,屋顶是深蓝色的。
他切换到街景模式。
仓库外围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街景车是五年前拍的,当时仓库门口还停着几辆货车。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家物流公司的loo,是一个简单的船锚图案。
船锚。
三号码头的标志,也是一个船锚。
陆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碎片开始拼接:
强叔是保安队长,他负责的区域包括第三区仓库。父亲在火灾后怀疑那不是意外,暗中调查,发现了未备案的地下空间,甚至可能找到了通往老船坞的通道。他标注了“需实地验证”,但还没来得及去,或者去了之后……
强叔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他只是普通的保安队长,可能不知道。但如果他不普通呢?
陆辰重新翻开强叔的档案。很干净,太干净了:十八岁入伍,三年兵役,退伍后进入港务局保卫科,五年后升任三号码头保安队长。没有违纪记录,没有表彰记录,平凡得像一张白纸。
但在父亲的那句“可信之人”旁,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陆辰之前没注意到。他凑近去看,需要调整角度才能看清那行铅笔字:
“赵主动接触,称有重要情况反映。暂未取证,保持观察。——陆,97.9.5”
九月五日。
拿到简图的两天后。父亲已经和强叔建立了联系。
陆辰感到一阵电流般的战栗从后颈窜下。他想起强叔失踪前的那个晚上,在烧烤摊上,强叔灌下一大口啤酒,眼睛盯着滋滋冒油的肉串,说:“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当时他以为强叔在感慨人生。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一句警告。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档案馆的日光灯自动亮起,在桌面上投下冷白色的光。陆辰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闭馆。
他快速用手机拍下三张地图的对比照片,特别放大了父亲简图上的标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档案归位,图纸重新卷好。
走到服务台时,老王正在锁抽屉。
“找到了?”老王问,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
“有点收获。”陆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王师傅,这批港区老档案,最近除了我,还有别人来查过吗?”
老王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嘛……档案调阅都有记录的。”他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本登记簿,“我看看啊……97年到2000年的港区资料……上个月有个市规划局的同志来过,说是要做历史风貌研究。再往前……哦,三个月前也有人查过,登记的单位是‘海华工程咨询公司’,说是要做地下管线安全评估。”
海华工程咨询。
陆辰记下这个名字。
“他们具体查了哪些,您还记得吗?”
“那谁记得清。”老王合上登记簿,“每天人来人往的。不过……”他想了想,“那工程公司的人,好像也看了三号码头那片的老图纸。还复印了几张带走了。”
“复印需要审批吧?”
“正常要,但他们有城建局的介绍信。”老王耸耸肩,“手续齐全,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陆辰点点头,道了谢,走出档案馆。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咸腥味。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档案馆深褐色的大门。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在某个傍晚从这里走出,怀里揣着刚刚发现的线索,既兴奋又不安?
而强叔的失踪,父亲当年的殉职,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刃”,是不是都连向同一个地方——
那条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上的,从三号码头通往老船坞的地下通道?
陆辰掏出手机,给队里发了条信息:“查一下‘海华工程咨询公司’,重点关注近半年与港区相关的业务。”
发送完毕后,他抬头望向城市东北方向。那片老工业区的上空,晚霞正在褪去最后一点绯红,深蓝色的夜幕从东边缓缓推移过来。
明天,他要去第三区看看。
但不是以警察的身份。
他需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在地下空间自由行动的身份。也许可以找陈胖子帮忙,那家伙在港务局有点关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档案查得怎么样?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潮汕粥店。”
陆辰犹豫了几秒,回复:“有点进展。粥店改天吧,今晚我得整理材料。”
他收起手机,走进渐浓的夜色里。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陆辰透过玻璃窗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港区改造工程持续推进,第三批老旧仓库拆除工作将于下月启动,其中包括三号码头部分闲置仓储设施……”
画面切换到港区的航拍镜头,第三区仓库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色的光。
陆辰停下脚步,盯着电视屏幕。
下个月就要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