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化那位老先生为己用”
“而且,还是重用?”
先是阻阻拦他同老先生争辩,又夸老先生的好,再提及老先生更换旧主的事
难得见先生如此夸赞一人。
若说先生不希望他重用袁老先生,只怕他自己都不信。
可为何,世事万物,他就是绕不开一个朱焽?
难道他,就不能得一条自己的生路吗?
“那你待如何?难道要杀了前来平阳监察的袁老先生?”
眉目清明的清癯青年望向小朱载,午后日光透窗而来,碎在他的身边,惹出一身暖到令人心头微晃的薄蕴来,他温声道:
“你若杀他,只怕第二日你父王的铁蹄就要踏破平阳,你这段时日来筹谋的一切,便彻底功亏一篑。”
“袁老先生是难得的有才之士,若是肯帮你,你往后也多了份助力,不必万事都由我们二人操劳,毕竟我们二人也不是手眼通天。”
“况且”
秋日暖阳下,清癯青年脸上笑意浅浅,眉目如画:
“我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不必打打杀杀,留袁老先生一条生路也无妨。”
这段日子,好幸福。
没错。
妻主先前在崇安时,对百姓们说过的那两个字幸福。
每日伺候妻主早起,料理一阵公务,为妻主端羹汤,待吃完搂着妻主小憩一阵,午后妻主如果还忙,他就坐在一旁看书,如果不忙,两人就睡到天昏地暗,直到晚膳再爬起来用膳,散步,安眠,偶尔还得防着不定时冒出的小朱载,还有潜伏在被窝里等着的狸奴大王。
日子平淡,却令人心醉。
偶尔他也会想,要是死在今日就好了
当然不是为死而死。
而是觉得,一切都该在顶峰之时恰到好处的停留。
妻主爱他,小朱载敬仰他,数卫们永远追随他,一切都很好。
他不知道这日子能过多久,就会思量着,死在所有人都最惦记他之时。
那也算是被爱一辈子。
可他越这么想,便也越舍不得妻主,舍不得小朱载,舍不得同生共死数次的数卫们。
‘还不知道这是不是顶峰呢。
他这么劝自己,越发不舍得就此死去。
他善妒时,嫉恨时,歇斯里地时,从不惜命。
而如今,如他一般的人,也开始重命。
他想留留自己这条命,也留留旁人的命。
这日子太好了。
他既得善待,也该善待他人。
况且,袁老先生也不是什么大坏人。
若是没记错的话,【袁炜】此名,在余家老太爷留下的那份‘家书’中,排行可是首字第一。
如此有才能,用起来的话,往后待他和妻主归隐,不就有人帮小朱载了嘛!
清癯青年思及此处,露出一丝微笑。
小朱载还在思考,余幼嘉却看的细,瞧见了身旁美人眼尾飞红,睫垂春水,眸光潋滟处,恰似桃花蘸露,碎冰浮酒。
和从前,倒是大相径庭。
余幼嘉心中微微一荡,将怀中发出一连串呼噜噜舒服音节的狸奴大王随手放在一旁,也凑到了寄奴身旁坐下。
突然被抛弃的狸奴大王:“???”
余幼嘉没分走一个眼神,只径直伸出手去,自身旁美人的广袖之下,捉住了那只如白玉般温良的手掌。
两人肌肤相贴,她的小指,轻轻蹭过了他的手背。
那一触,极快,极轻,像是一片花瓣飘落湖心,却惊起了滔天的涟漪。
寄奴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要躲避,又似被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凉意与痒意攫住。
一阵难以言喻的、令人微微战栗的酥麻,随之而来。
两人都目视前方,不约而同的看着小朱载,姿态维持得甚至有些刻意端正。
然而,在那无人得见的衣袖之下,却勾连着这样一个缱绻又惊心动魄的秘密。
寄奴的唇畔弯起一个无人能察的极浅弧度,余幼嘉亦有些心热,思考几息,趁着小朱载还没反应过来,小声嘀咕道:
“等小朱载走了速来偷情。”
本在窃喜的寄奴:“!!!”
这像话吗!像话吗!!
早说得先拜堂,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如今倒好,他不仅没身份,她还说要同他‘偷情’!
寄奴再忍不住,发出一声哼声,收回了手,不再看余幼嘉。
那头一直沉思的小朱载总算被声音惊动,闻言看来:
“说什么呢?鱼籽,你不会是又气先生了吧?”
往日小朱载这么说,余幼嘉定要同他吵嚷。
不过今日,她心情颇好,只一本正经回道:
“怎么可能我是在问,袁老先生十七岁中举,又当了三十年县官,中间那些年又去哪里,怎么也没攒些家底,穷得叮当响。”
中举后不一定立马能走马上任,通常得‘补缺’。
这本是十分正常的事。
余幼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