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陈书仪看着怀中的光团,“他能往生吗?”
李牧尘看着那光团,沉默片刻,点头:
“能。”
“未出世的婴灵,本是最难超度的。但你的怨念已散,对他的执念也放下了。他可以去他该去的地方,等待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陈书仪笑了。
那是九十多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真好。”她说。
她看向林文渊和赵晓雯,也向他们鞠了一躬:
“林教授,赵小姐,谢谢你们。还有……代我向小雨说声对不起。”
林文渊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最后,陈书仪看向天空。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墓园,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天亮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的魂体开始发光。
不是黑光,不是怨气,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白色光芒。
怀中的婴儿光团,融入她的身体。母子一体,再无隔阂。
光芒越来越盛,将她的魂体完全包裹。
“观主,”她最后说,“如果有来生……我想生在一个女子可以自由选择的时代。”
李牧尘点头:“会的。”
光芒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
比柳如烟的光点更亮,更纯净,像是夏日夜晚的星河。
光点在空中盘旋,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束,直冲天际,消失在云端。
墓园里,恢复了平静。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李牧尘看着陈书仪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
“福生无量天尊。”
林文渊和赵晓雯也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良久,林文渊才开口:“观主……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李牧尘点头:“因果已了,怨念已散。陈书仪往生去了,她的孩子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那……陈世儒呢?”
“魂飞魄散,永世不存。”李牧尘淡淡道,“这是他应得的。”
赵晓雯小声问:“观主,您刚才说……道家不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道家信什么?”
李牧尘看了她一眼:
“道家信天道,信自然,信因果。”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陈世儒种下恶因,得了恶果。这是天理循环,是自然之道。我若强行干涉,才是违背天道。”
他顿了顿:“修行之人,不是滥好人。该救的救,该罚的罚,这才是正道。”
赵晓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文渊看着陈世儒破碎的墓碑,长叹一声:
“九十年的恩怨,终于了结了。”
“是啊。”李牧尘道,“但世上还有无数个陈书仪,无数个陈世儒。恩怨情仇,生生不息。”
他转身,向墓园外走去。
“观主,接下来我们去哪?”林文渊跟上来问。
“回静园。”李牧尘道,“林小雨身上的怨念已散,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调理。”
“那……这支笔呢?”赵晓雯拿出那支民国钢笔。
李牧尘接过笔,感受了一下。
笔中的怨念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悲伤的眷恋——那是陈书仪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物归原主吧。”他将笔递给林文渊,“找个地方,好好安葬。算是……给这段往事一个交代。”
林文渊郑重地接过笔:“我会的。”
三人走出墓园。
守墓的老头还在看报纸,见他们出来,抬头问:“扫完了?”
“扫完了。”林文渊点头。
“哦。”老头又低下头,“下次再来。”
下次?
林文渊苦笑。
他希望,再也不要有下次了。
坐上车,驶离南山公墓。
后视镜里,墓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绿树丛中。
车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想着那两个女子的命运,想着那段被埋藏了九十年的往事。
良久,赵晓雯才小声问:“观主……陈书仪和柳如烟,她们会转世吗?”
“会。”李牧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柳如烟执念已消,可以安心往生。陈书仪怨念已散,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那……她们还会记得这一世的事吗?”
“也许会记得一些片段,但不会再被这些记忆所困。”李牧尘道,“这就是往生的意义——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赵晓雯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她们会幸福吗?”
这次,李牧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这个繁华而忙碌的城市,看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幸福,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会的。”最后,他说,“只要她们学会放下,学会向前看,就一定会幸福。”
车驶入市区,